第31章 周密准备,晨前出驛
天宝十三载: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作者:佚名
杨暄听到这里,忽然开口:
“那便靠你看。”
裴照抬起头。
杨暄看著他,不疾不徐道:
“明早咱们不是为赶路而走。”
“是为了让午后那一拨人扑个空。”
“既然要看他们扑空,便总要给他们留点能看的痕。”
“你带两个人,提前半个时辰出驛。不是为探路,是为挑路。”
“看哪一段最像他们会等人的地方。”
“坡缓处不去。”
“道宽处不去。”
“要去就去能停马、能藏两三拨人、又离水和草料路不远的地儿。”
裴照眼神一动。
“三岔亭以南那段。”
“我今日进驛前瞧过一眼,那边左边是浅林,右边是旧土沟,前头还有个断碑。”
“若要等病车、慢车,那地方最顺手。”
崔慎立刻接上:
“而且三岔亭再往前两里,正好有一处卖草料的小棚。”
“若今夜那脚夫口中的『草料贩子』真不是隨口扯谎,倒正对得上。”
阿福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那不就是了?”
“明儿咱们只要提早从驛里走,等他们午后在三岔亭一带扑个空……”
“扑空之后会如何?”
杨暄淡淡问他。
阿福一滯。
“会……会骂娘?”
崔慎没忍住,抬手扶了扶额。
裴照却低低笑了一声。
“骂娘算轻的。”
“若只是外头收钱办事的,会先疑心消息是不是错了。”
“若他们背后还另有回话的人,那第一件事便是赶紧往回补信。”
“一补信,线就更长。”
杨暄点头。
“正是要他补。”
“今夜这脚夫送出去的是假安稳。”
“明日扑空后,补回去的便是真惊疑。”
“只要后头的人信了惊疑,后手就会变。”
“一变,咱们便能多看见一层。”
这句话落下,屋里几人心里都明白了。
事情议定之后,几人不再多说。
阿福先退了出去,照杨暄的吩咐再去后头绕看一遍。
崔慎则抱著那纸卷与自己抄下的几行驛簿留痕,去隔壁再誊一份,以免天亮前出什么岔子。
屋里彻底静下来时,已近后半夜。
杨暄独坐片刻,才慢慢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这一下靠下去,伤口牵动,背脊深处那股隱痛几乎要沿著气一路往上窜。
他闭著眼缓了一阵,耳边却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延和回来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先把一只手覆到他腕上。
那手微凉。
稳得很。
片刻后,她才低声道:
“內院那边都敲过了。”
“有两个眼神不稳的,我已叫采蘩盯住。”
“闻伯那边也收得差不多了,真要带走的药和钱物,卯时前能全沉到后车。”
“只是你明早上车前,得先把药再换一遍。”
“外头人看你是伤者,不代表你真能拿这副身子去硬熬。”
杨暄睁开眼,看著她。
灯下她神色极淡。
並不柔。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知道,她方才出去这一趟,不是走个过场。
她是在替他把那半支本该散的队伍,一寸寸按回去。
杨暄忽然笑了笑。
“郡主今夜倒像半个行军长史。”
延和瞥了他一眼。
“若不是你把自己弄得只剩半条命,我原也不必学这个。”
“再者,你我如今不是在郡主府里。”
“你既把我推到这局上来,我便总不能只端著身份,站在旁边看。”
杨暄没接这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可这一声里,已多了点先前没有的意思。
夜愈深时,驛里看著反倒更安稳了。
前院的火没熄。
药炉还在轻轻吐著白气。
甚至连驛卒走动时那股懒散的脚步声,都跟先前没什么两样。
这份“没什么两样”,恰恰就是今夜最值钱的地方。
到了寅末,天色仍黑。
后院却已无声动起来了。
闻伯带人先收药。
再换水。
外头明面上留著的那只药吊子仍在火上,底下却早垫了半层灰,叫它看著像在煎,实则只剩一点热气。
崔慎挟著文书和簿册,先去前头做最后一迴路引、人数、车数对照。
裴照则像一头夜里伏著的狼,挨个车辕、挨匹马地看过去,连韁绳扣口都一一摸过。
阿福最忙。
一会儿在后院,一会儿在侧门,一会儿又躥回柴房看那姓田的脚夫还喘不喘气。
快到卯时前一刻,他才猫著腰回来,小声道:
“公子,那姓田的刚刚求著要见您一面。”
“说只要放他一条生路,他还能再替您说句话。”
杨暄正在换药,闻言连眼都没抬。
“不见。”
“越不见,他越信自己还有用。”
“告诉看著他的人,只给水,不回话。”
阿福应声去了。
卯时將至时,永兴驛里最沉的一层黑刚要往天边退。
闻伯已带著人把最后两口暗箱扣死。
延和上了后车。
采蘩和另外两个稳当的婆子先把內院人挪好,一声不吭。
崔慎在前头低声报了一遍:
“主车一,副车二,后杂车一。”
“明面留火两处。”
“药炉一口不撤。”
“前院那边照旧放著三匹解了半韁的马,像是午前还要再理一遍的样子。”
裴照接著道:
“我带著两个人先出去。”
“路照旧走,车辙也照旧压。”
“只是在出驛后半里处会故意分一回,叫人看不出主车其实已先过了。”
杨暄这才扶著榻沿慢慢起身。
伤还在。
可站稳之后,脸色反倒比昨夜更平了。
他往外看了一眼。
窗纸外仍是一团混蒙的黑。
这是最好的一刻。
外头守著的人多半熬得发木,驛里的人又最容易在这个时辰松上一线,看不真切。
卯时初,驛门开了一条缝。
先出的是裴照和两个跟著押马的人。
再过片刻,前头那辆装得最像药重、人沉的主车,才慢慢轧出驛门。
车轮碾过驛前那片旧土时,並未发出多大动静。
连守门的老卒都只似睡非睡地抬了下眼皮。
主车过去。
副车过去。
再后头是杂车。
最后,是阿福牵著一匹备用马,边走边打呵欠,活像真是被人一大早揪起来赶车的样子。
整个拔营快得不像是赶一场局。
反倒像一队人憋著口气,只想趁天凉多赶两程路。
出了驛门半里后,官道上仍没人声。
只有远处鸡鸣断断续续。
杨暄掀开半寸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永兴驛的灯火已被晨前那层灰雾吞进去了一半。
看起来,仍安稳得很。
再过两个时辰,驛里那些本该午后才起身送人的眼睛,便会一个个醒过味来。
真想看看那时他们的脸色有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