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和阿嫵对话
修复文物:从会哭的唐俑开始 作者:佚名
“说吧。”
“老周…我导师周培元,当年是为什么走的?”
老吴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那双小眼睛里,难得没了那种刺人的目光:
“你真想知道?”
“嗯…”
老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苏远一根,苏远忙摆了摆手,他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他不是自己走的。”
“什么意思?”
苏脱口而出,老吴吐出一口烟接著说:
“是被调走的,那年出了个事,跟他有关。上面来人查了半个月,最后的结论是工作失误,就把他调去大学教书了。”
“什么事?”
老吴看著他没说话,苏远又等了几秒接著又问:
“跟我有关係吗?”
老吴没回他,只是站起来把烟掐了。
“去上班吧,张主任在等你呢。”
说完他就走了,连报纸都没拿,苏远站在原地心里反覆的问著:
“跟我到底有没有关係?”
带著疑问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门开著,张主任正在看文件,苏远敲了敲门框。
“进来。”
苏远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张主任看了他一眼,放下文件问:
“昨天去修那尊俑了?”
“嗯。”
“修得怎么样?”
“补好了,她还说了谢谢…”
苏远的声音很低,张主任听完摘下老花镜看著苏远,那双眼睛跟老吴的不一样,像藏著很多东西。
“你听见了?”
“嗯。”
张主任盯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就闪了那么一下,但苏远就是看见了。
“好!那从今天开始,仕女俑的日常维护交给你了。”
苏远啊了一下:
“日常维护?”
“对,她既然愿意跟你说话,你就多跟她说说话,问问她需要什么,想什么,有什么执念!”
“干咱们这行,修文物是手艺,修执念才是本事。”
苏远想说不要,但他没说,因为他確实和她说话了,而且她也回答了!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
“有难处?”
“没、没有。”
“那就行,对了,小陈今天请假了,库房那边你自己去,钥匙去找老吴拿。”
苏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
“主任…”
“嗯?”
“老周当年…”
“出去!把门带上。”
苏远闭上嘴出去了,打开库房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仕女俑还在那排架子的第三层,苏远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愿跟人聊天,现在让他跟文物刻意聊天?
他纠结了几秒,还是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著:
“那个…早啊。”
没反应。
“昨晚睡得好吗?”
还是没反应。
苏远尷尬地挠著头,他想著张主任说的话,还是试探著问:
“您饿不饿?”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红著脸一抬眼,正好看到仕女俑的眼珠,动了!
转过来看著他。
苏远的心臟快速的跳了起来,耳鸣著见她动了动嘴,口型是两个字:
“不饿。”
苏远脑子嗡嗡作响,真的很想马上离开这里,不过他忍住了,神使鬼差的继续问:
“您昨晚哭了吗?”
“没哭,看到你就不哭了…”
苏远的浑身都有了麻的感觉,壮著胆子继续磕巴著问:
“您…还想回那个长安吗,还,能回去吗?”
仕女俑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我就快要回去了…”
苏远浑身都在哆嗦著,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她的声音又传来:
“你有心事。”
这不是在问他,是在陈述他的真实感觉,苏远动了动嘴没说话,仕女俑看他的眼神有著温度:
“你身上…有害怕的味道。”
苏远嗯嗯著,还是说不出话,仕女俑继续说:
“你不是怕我,是在怕別的。”
苏远的恐惧感少了些,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
“我怕人…也怕…”
你.字没说出来,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他可是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妈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只会说还行,同学叫他聚餐,就找藉口不去,导师找他谈话,他总爱低著头嗯嗯啊啊…
苏远从来不会说我怕。
但今天他竟跟一个陶俑说出来了,阿嫵看著他没继续说话,苏远低著头盯著自己脚尖不知所措。
库房里顿时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电流声…
过了很久,苏远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没想到她的声音又来了:
“我以前也怕。”
苏远胆子大了点,看到仕女俑的眼神变了,变得很远,像在看一千三百年前的事:
“那时也怕人,怕说话…怕做错事被骂,怕被打…”
她一字一顿的说著:
“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库房的灯突然又全灭了,再亮起,这次苏远只是浑身震了一下,没有太恐惧,安静的听阿嫵继续说著:
“因为没人可以怕了。”
苏远浑身微抖著在那里想起老周说的话:
“苏姓是她这辈子唯一想见的人!”
看著她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都不算什么了,他尝试著叫她的名字:
“阿嫵…”
陶俑的眼珠动了一下!
“我叫你阿嫵,行吗?”
她没说话,但看著嘴角好像又弯了一点点,又让苏远勇气大了点,直视著她:
“阿嫵,你那天跟我说,我身上有家的味道,你能说说那是什么味道吗?”
仕女俑看著他,静止著,半分钟后她张了嘴:
“是…有人在等著的味道。”
苏远身上放鬆了些,听她继续说:
“我很小的时候闻到过的,在洛阳城外,那个小村子里…”
“每次我爹出去干活,我娘就在门口等,一直等到太阳落山…”
“只记得六七岁时,亲生父母把我送到了个新家…后来就没了他们的消息!”
“那时候我娘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苏远听著心里酸酸的,阿嫵看著他继续说:
“你身上就有这个味道,那是有人在等你…还有…”
苏远的脑子里闪过他妈的脸庞,那些每次打电话都问:
“吃没吃饭,钱够不够花,啥时候回家!”
每次他都只说:
“还行,够,再说!”
原来那叫有人在等,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这个时候库房的门开了,苏远惊得猛地站起来,回头一看。
见门口站著一个女的,她的身影被外面的光线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