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来…
修复文物:从会哭的唐俑开始 作者:佚名
老吴没应声,狠狠吸了一口烟,直到烟快烧到尽头,才在椅腿上摁灭,站起身:
“跟我来吧。”
苏远懵懂的跟著他出了单位往东走,又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都是七八十年代的五层红砖楼,也没有电梯。
老吴在第三栋楼前停下指了指:“就在三楼的三零一,你自己上去吧。”
苏远满怀期待的看著三楼的窗户,没有灯光:“他…在家?”
“他一直在家…这是单位分给他的。”
说完老吴就走了,苏远没听清老吴说的什么,也没再多问,踉蹌著摸著黑上了楼,楼道里连灯没有!
到了三楼的三零一,见门是一扇掉了绿漆的老式铁防盗门,他极力控制著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有点著急了,又敲了两下,见还没回应,便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屋里是黑乎乎的一片,屋里还有著药味和一股灰尘味,还有长期不通风的沉闷。
“爸…”
他抖著嗓子喊了声,无人应答,苏远摸索著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亮后看著这屋不过十几平,家具都很破,有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还有一台落满灰尘的老式电视机。
沙发上坐著一个人,他背对著门,脸朝著拉著窗帘的窗户…
那背影好瘦…头髮也全白了,苏远想到他父亲之前片段的意气风发的容貌,心碎了!
苏远看著那人一动不动,眼中早就控制不住的含泪,他心口一紧,慢慢走了过去,绕到正面一看,捂著嘴抹著泪!
那张脸,和他简直一模一样,像在照镜子。
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明明正对著他,却像什么都没看见。
苏远浑身颤抖著蹲下身,握住父亲的手,冰凉得很,瘦得骨头都硌的慌,皮肤薄得像纸一样,他眼眶又一酸,泪花再次涌了上来!
苏赋低头看著他,许久才开口,声音含糊:
“阿嫵…?”
苏远一怔,带著哭腔:“爸,我是苏远,我是您儿子…”
“阿嫵…”他父亲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確定:“你来接我了?”
苏赋盯著苏远的脸,空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我等你很久了。”声音抖得厉害:“很久很久了…”
苏远的脑子一片嗡鸣,想老吴说过的话,原来,不是阿嫵在等父亲,而是是父亲一直在等阿嫵。
“爸,您见过她?”
他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痴痴的望著他:“你跟她长得真像…眼睛,鼻子,嘴都像…”
苏远又怔住了,他和阿嫵像?
“我刚分到单位那年,第一次进库房,就看见她了。”
苏赋轻声自语著:“她站在架子上看著我,我就知道…她在等我。”
“等了多久?”
“二十多年…”苏赋挤出一个笑容,在瘦得脱了相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从见到她那天,到现在,二十多年了…”
他又摇著头:“不对!”
“什么不对?”
“她等的…不是我!”苏赋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说:“她等的是你。”
苏远含泪摇了摇头。
“那面铜镜,你见过吗?背面刻著四个字…苏远之印。”
苏赋直直的盯著他:“那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你爷爷的名字…是你的。”
他用冰凉的手抚摸著苏远的脸:
“我第一次做梦,是梦见她站在长安街上,朝我招手。我以为她在叫我,后来才明白,她在叫另一个人…”
“谁?”
“一个她这辈子都没等来的人。”苏赋慢慢的说道:
“她九岁进宫,在宫里待了二十来年,到死都没出过宫门。可她一直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来接她回家…”
“那个人姓苏,洛阳城外苏家村人…她九岁被亲人卖进宫前,那人答应她,等挣够了钱,就来赎她。她等了二十年,那人始终没来!”
苏赋的眼神看著有了焦点,盯著苏远:
“你知道他后来怎么了吗?”
苏远憋著哭声摇著头。
“死了…”苏赋平静地说:“她进宫第三年,他就病死了,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等的人,也在等他。”
库房里阿嫵说的那句话,再次在苏远脑海里响起:
“我闻到过,是有人在等你的味道!”
“所以那个人…”苏远声音有些颤抖:“是我的祖宗?”
父亲点著头,又换了种语气:
“你们苏家的人,长得都差不多一样,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是来接她的。”
“她等了一千三百年…”
苏赋轻声喃喃自语著,这一次的笑容温和了许多。
苏远看著眼前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父亲,心口发堵:“爸,您这些年…就一直在等她?”
“等她来接我…”父亲说:“她不来,我走不了。”
苏远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父亲已闭上眼靠回了沙发:
“我累了…你走吧!她还在等你。”
“爸…”
“去吧。”父亲摆摆手,没有睁眼:“我在这儿待了十几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苏远揪著心站在原地,看了他爸很久,最终还是转身出门,把门轻轻的带上了。
他靠在暗黑的楼道墙上,心里疼的手抖著,连手机都拿不稳了,就在这时,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来…”
苏远浑身一震:
“阿嫵?”
没有回应,可他很確定就是她,苏远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绪,就衝下了楼。
来到库房门口见小陈不在,看著这指纹锁,苏远的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將自己的拇指按了上去,没反应。
小陈按的是他食指!
“滴。”
用食指一按锁开了。
苏远走到她面前,陶俑的眼珠缓缓转动过来,像活人一样的望向他:
“来了?”
“来了…”
苏远很自然的伸手放在她的肩上,闭上眼,只听日光灯一阵乱响,再睁开眼时,他已站在一条繁荣的长街上。
酒馆的酒旗招展,叫卖声和谈笑声此起彼伏,远处是一座高大的城门,匾额上写著三个字:
明德门!
这里是长安,一千三百年前的盛唐长安。
苏远现在是透明的,在这里无人能看见。他不受控制的穿过人群车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却清楚地知道有人在等他…
直到一座不起眼的旧宅前时,他停下了脚步,看到门口站著一个清新漂亮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