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刘文斌来访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时间:1948年3月9日
    地点:上海李家寓所、警备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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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第二天一早,李树琼出门去警备司令部。
    昨天只是去见了司令,今天要去情报处认认门,见见以后要共事的人。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从李家出来,巷子里很安静。晨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著昨天的事。
    顾小姐。
    还有那个自称在港务局工作、实则是大特务的上海保密站刘文斌。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又鬆开了手。
    清莲在家。她怀著孩子。烟味对她不好。
    他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巷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
    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盯梢,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跟踪。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背脊发凉的感觉——就像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跟著他,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过两条街,那种感觉还在。
    他拐进一家早点铺,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看著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卖菜的挑著担子,学生背著书包,上班的匆匆赶路。黄包车夫拉著车跑过,车上的客人打著哈欠。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是谁?
    白清萍?
    她说会一直看著他,直到他安全为止。在南京的时候,她做到了。在船上,她也做到了。到了上海,她说她不会再出现,要把他交给清莲。
    可在上海,她真的能做到吗?难道她现在不应该在余主任那里吗?但也不一定,因为她现在並不是调过来,只是与余主任见一面而已。
    也许她没走远。也许她还在看著他。也许就是她。
    也可能不是。
    也可能是上海保密站的人。刘文斌既然能让顾小姐接近清莲,自然也可能会派人盯他的梢。想看看他回上海后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也可能是自己人。
    组织那边,虽然切断了他的联繫,但如果有急事,如果有人想联繫他,这时候也有可能。
    和平书店被封了。但路显明呢?冯伯泉呢?老段呢?他们还活著吗?还在活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大意了。
    他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来。
    走出早点铺,继续往警备司令部走。
    那种感觉还在。
    他没有再回头。
    (二)
    在警备司令部待了一上午。
    见了几个处长、科长,喝了几杯茶,说了些客气话。情报处的办公室不大,几张桌子,几个柜子,墙上掛著一张上海地图。几个科员正在埋头整理文件,见他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中午在附近的餐厅吃的饭,李树琼请了处长和几个即將成为新同事的副处长、科长坐在一起,聊了些上海的风土人情。
    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那种感觉还在。
    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他忽然有些烦躁。
    不管是谁,能不能痛快点?要跟就跟,要现身就现身,这么吊著算什么?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就那么走回家。
    进了巷子,那种感觉终於消失了。
    他站在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夕阳照在墙头,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门进去。
    (三)
    第二天,李树琼没打算出门。
    他想好了,这几天就陪著清莲,哪儿也不去。不管是谁盯著他,他不出去,总不会有什么麻烦。
    白清莲很高兴。
    上午,两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她靠在藤椅上,他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她说起在上海的这几个月,说起李母对她的照顾,说起白天意的学习,说起肚子里的孩子——孩子现在踢得更厉害了,尤其是晚上,踢得她睡不著。
    他听著,偶尔应几句。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开始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没有跟踪,没有盯梢,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这么陪著清莲,等著孩子出生,过普通人的日子。
    可他知道,不可能。
    顾小姐的事还没完。刘文斌的事还没完。白清萍那边,也还没完。
    他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又把手缩了回来。清莲在旁边,他不能抽。
    他站起来。
    “我去巷口走走。”他说。
    白清莲看著他。
    “怎么了?”
    李树琼说:“没事。就是坐久了,活动活动。”
    他走到巷口,站在墙根底下,点了一支烟。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慢慢吸了一口。
    他就这么站著,抽完那支烟。烟雾在风里飘散,很快就没了。
    他把菸头按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转身回去。
    (四)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白清莲抬起头。
    “谁呀?”
    李树琼站起来。
    “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打开门。
    他愣住了。
    门口站著两个人。
    刘文斌。顾小姐。
    刘文斌穿著便装——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著那种惯常的笑容。手里拎著两盒点心,花花绿绿的包装,一看就是老字號的。
    顾小姐站在他旁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头髮还是齐耳的短髮,清秀文静,脸上带著羞涩的笑。
    “李处长!”刘文斌笑著伸出手。“小顾说您回来了,我一定要来拜访一下。”
    李树琼握了握他的手。
    “刘处长,太客气了。”
    刘文斌摆摆手。
    “什么处长不处长的,叫我文斌就行。以后都在上海工作,还得您多照顾呢。”
    他往里看了一眼。
    “清莲在家吧?小顾说想她了。”
    李树琼侧身让开。
    “在。请进。”
    (五)
    进了院子,白清莲已经站起来了。
    看见刘文斌,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细微,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李树琼看见了。
    她很快恢復了正常,笑著迎上来。
    “小顾!文斌!你们怎么来了?”
    顾小姐走过去,拉著她的手。
    “想你了嘛。文斌说李处长回来了,一定要来拜访。我们就买了点点心,过来看看。”
    白清莲笑了笑。
    “快坐,快坐。”
    四个人在廊下坐下。
    李母不在,出门去了。家里就他们四个。
    刘文斌坐在李树琼对面,笑眯眯的。
    “李处长,听说您要去警备司令部了?恭喜恭喜。”
    李树琼说:“谢谢。以后还请刘处长多关照。”
    刘文斌摆摆手。
    “您这话说的,应该是您关照我才对。您是李斌將军的公子,警备司令部的人,我还得靠你照应呢。”
    他说话很直白,一点都不避讳。
    李树琼笑了笑。
    “刘处长太客气了。”
    (六)
    顾小姐和白清莲在旁边说著悄悄话。
    白清莲今天话不多,只是听著。偶尔笑一下,笑得有些勉强。
    顾小姐没察觉,还在说。
    “清莲,你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白清莲摇摇头。
    “没有。挺好的。”
    顾小姐说:“那你要多休息。怀著孩子呢,可不能累著。”
    白清莲点点头。
    刘文斌在旁边接话。
    “小顾就是爱操心。对谁都这样。”
    他看著白清莲。
    “白小姐,您別介意。她这人就这样,热心。”
    白清莲说:“不会。小顾一直对我很好。”
    刘文斌点点头。
    “那就好。你们是好朋友,应该的。”
    他又看向李树琼。
    “李处长,听说您这次来上海,是要调过来了?以后就在上海常住了?”
    李树琼说:“是。北平那边还有些交接,办完了就过来。”
    刘文斌说:“那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李树琼说:“多谢。”
    (七)
    坐了一个多小时,刘文斌和顾小姐起身告辞。
    李树琼送到门口。
    刘文斌握著他的手,压低了声音。
    “李处长,以后在上海,咱们多来往。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说。”
    李树琼说:“好。”
    刘文斌笑了笑,转身走了。
    顾小姐跟在后面,回头朝白清莲挥了挥手。
    白清莲站在院子里,也挥了挥手。
    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八)
    白清莲回到廊下,坐下。
    脸色不太好。
    李树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白清莲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树琼,我本来想明天约小顾来家里,告诉她真相。”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莲说:“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她被骗。”
    她顿了顿。
    “可是刚才我又想了想……”
    她的声音低下去。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想和刘文斌分手,刘文斌一定会猜到是你说出来的。他知道是你告诉她的,知道是你破坏了他的事。他会恨上你的。”
    她抬起头,看著他。
    眼睛里全是担心。
    “怎么办?”
    李树琼没有说话。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里的担忧,看著她眉间的焦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如果顾小姐知道真相,如果她和刘文斌分手,刘文斌一定会怀疑。他会查,会问,会发现是李树琼说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恨上李树琼。
    一个保密站的总务处长,要对付一个刚调到上海的人,太容易了。
    一个保密站的总务处长,要对付一个刚调到上海的人,太容易了。
    他不需要做什么大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使个绊子,就能让李树琼寸步难行。
    可如果不告诉顾小姐,她就一直被蒙在鼓里。和一个特务谈恋爱,甚至可能结婚,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刘文斌是保密站的人,他接近顾小姐,肯定有目的。也许是为了监视李家,也许是为了別的什么。等他的目的达到了,顾小姐会怎么样?
    被拋弃?被灭口?还是被利用到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九)
    白清莲看著他,等他的回答。
    李树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清莲,这件事……让我想想。”
    白清莲说:“可是小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著她被骗。”
    李树琼说:“我知道。”
    白清莲说:“可我更不能让你有危险。”
    李树琼看著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忍著没哭。
    她说:“我该怎么办?”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別急。”他说。“我们再想想。”
    白清莲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落满金色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小孩子嬉闹的声音。
    他就那么抱著她,一动不动。
    他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告诉她真相。
    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至少是开心的。每天有人陪著,有人说话,有人分享那些琐碎的快乐。
    现在呢?
    她知道了真相,知道好朋友的男朋友是个特务,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事,知道丈夫可能有危险。
    她还能开心吗?
    她脸上那种光,那种被宠著的人才有的笑,还会再有吗?
    他真不该告诉她。
    可他已经说了。
    现在,他只能抱著她,什么都做不了。
    (十)
    晚上,白清莲很早就睡了。
    李树琼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抽菸。
    摸出口袋里的烟盒,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清莲在屋里睡著。烟味会飘进去。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月亮掛在树梢上,很亮。
    他点了一支烟,站在桂花树旁边,慢慢抽著。
    他想著白天的事。
    想著刘文斌的笑容——那种笑,看起来和气,但底下藏著什么,谁也看不清。
    想著顾小姐的单纯——她是真的单纯,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如果是真的,那她就太可怜了。
    想著清莲的担心——她什么都不懂,却要承受这些。她只是想保护朋友,又怕害了丈夫。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漩涡,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卷进来。
    清莲是这样。白清萍也是这样。
    她们都因为他,陷入危险。
    他不知道该怪谁。
    只能怪自己。
    他把烟按灭,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白天那种被盯著的感觉。
    那种感觉,现在还有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有没有,他都必须小心。
    为了清莲,为了孩子,也为了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看著他的人。
    他站起来,回了房间。
    清莲已经睡著了。
    他轻轻躺下,看著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像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眉间的褶皱。
    她没有醒。
    就那么睡著。
    他就那么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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