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咖啡厅的对话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时间:1948年3月10日,下午
地点:上海李家寓所、原法租界某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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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树琼决定去见刘文斌。
这个念头,从昨晚就在他脑子里转。清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假装睡著了,却一直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担心。担心朋友被骗,又担心丈夫有危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不能让她一直这么担心下去。
她怀著孩子。她需要安心。需要睡好觉,需要好心情,需要每天高高兴兴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应该他来处理。
所以,他要去见刘文斌。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要让清莲知道,这件事有人在管,不用她一个人扛著。
(二)
上午,李树琼没有出门。
他在院子里陪著清莲,像昨天一样晒太阳、说话。清莲今天精神好些,但笑容还是不多。她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但他没说。
等到中午吃完饭,他站起来。
“清莲,我出去一趟。”
白清莲抬起头。
“去哪儿?”
李树琼说:“见个人。”
白清莲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丝紧张。
“见谁?”
李树琼沉默了一秒。
“刘文斌。”
白清莲的脸色变了。
“你……你去找他?”
李树琼点点头。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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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树琼,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
“放心。不会有事的。”
白清莲的眼眶红了。
“可是……”
李树琼说:“你听我说。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处理。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看著难受。我去跟他说清楚,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不用再操这个心了。”
白清莲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那你小心。”
她顿了顿。
“上海不比北平。这里……父亲的权力到不了。”
李树琼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担心。那种担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深。
他知道她怕什么。
怕他出事。怕他回不来。怕她一个人在上海,怀著孩子,等不到他回来。
他把她揽进怀里。
“放心。”他说。“我会回来的。”
白清莲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紧紧地抱著他。
(三)
下午两点半,李树琼到了那家咖啡厅。
咖啡厅在法租界,离保密站不远。门口种著两棵法国梧桐,叶子刚刚冒芽,嫩绿嫩绿的。推开玻璃门,一股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铺著格子桌布。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画的是外滩的风景。窗户对著街道,能看见路上的行人。
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低声说著话。
李树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过来,他要了一杯咖啡。
等了不到十分钟,门推开了。
刘文斌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便装——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髮梳得很整齐,脸上带著那种惯常的笑容。
看见李树琼,他笑著走过来。
“李处长,让您久等了。”
李树琼站起来。
“刘处长,请坐。”
两人坐下。
服务员过来,刘文斌也要了杯咖啡。
(四)
咖啡端上来,刘文斌加了两块糖,慢慢搅著。
李树琼没有加糖,就那么喝著。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
刘文斌先开口。
“李处长,我知道您为什么来找我。”
李树琼看著他。
刘文斌说:“您是来劝我跟小顾分手的吧?”
李树琼没有说话。
刘文斌笑了笑。
“其实您不用劝。我本来就打算……”
他顿了顿。
“算了,我先说清楚。”
他放下咖啡勺,看著李树琼。
“小顾知道我的身份。”
李树琼愣了一下。
“她知道?”
刘文斌点点头。
“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嘆了口气。
“去年秋天,我在外滩认识她。那时候我告诉她,我在港务局工作。她信了。后来处了两个月,我觉得差不多了,就告诉了她实话。”
李树琼看著他。
刘文斌说:“我以为她会怕,会躲。结果她没有。她说,她不管我是干什么的,只要我对她好就行。”
他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有些苦涩。
“你说,这样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李树琼没有说话。
刘文斌说:“所以我没想分手。是她自己愿意的。”
他顿了顿。
“只是我没想到,她认识您夫人。”
(五)
李树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那就好。”
刘文斌看著他。
李树琼说:“我夫人很担心。她怕小顾被骗,又怕劝小顾分手得罪了你。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不想让她这么操心,她毕竟怀著孩子。”
刘文斌点点头。
“我明白。”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李处长,说句实话,我很羡慕您。”
李树琼看著他。
刘文斌说:“您有个好夫人,马上要有孩子。您父亲是李斌將军,有背景,有靠山。以后您想去香港就去香港,想去美国就去美国。您有退路。”
李树琼看著他。
刘文斌说:“您有个好夫人,马上要有孩子。您父亲是李斌將军,有背景,有靠山。以后您想去香港就去香港,想去美国就去美国。您有退路。”
他低下头,看著杯子里的咖啡。
“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
“我是保密站的人。我不敢脱离组织。一旦脱离,他们能找到我,能弄死我。我只能巴结站长,巴结局长,希望他们到时候能带我走。去台湾也好,去哪儿也好,只要能活著就行。”
李树琼听著。
刘文斌抬起头,看著他。
“您知道吗?现在很多人都知道,要败了。山东丟了,东北快丟了,华北也悬。等北平、上海这些大城市一丟,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上面说,到时候要潜伏下来。潜伏?潜伏就是等死。共產党来了,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我们这种人。”
李树琼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他在北平待了两年,比谁都清楚。
刘文斌说的,都是真的。
(六)
沉默了很久。
李树琼开口。
“刘处长,我来之前,不知道小顾知道你的身份。现在知道了,那就更好了。”
刘文斌看著他。
李树琼说:“我回去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夫人。免得她担心。”
他顿了顿。
“其实你也不必介意。我们一家,都是特务。”
刘文斌愣了一下。
李树琼说:“我在军统给戴局长当过秘书。我大姨子,白清萍,北平保密站副站长,马上就要调到上海来了。还有杨汉庭,你也知道,刚刚被枪毙了,那是我连襟。原北平保密站的情报处副处长杨娜,她原名叫白清莉......”
他看著刘文斌。
“我夫人嫁给我之前,就知道这些事。她能接受你是特务,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你骗她朋友。”
刘文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李处长,您这话说得,我心里踏实多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七)
放下杯子。
刘文斌看著他,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李处长,其实我最想请您帮忙的,有一件事。”
李树琼说:“什么事?”
刘文斌说:“我希望小顾能离开我。”
李树琼愣住了。
刘文斌说:“刚才我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她不介意,愿意跟著我。可我……”
他顿了顿。
“我给不了她什么。”
“我是特务。我没有未来。我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都不知道。她跟著我,能有什么好结果?”
他的声音有些哑。
“万一哪天我死了,她怎么办?万一我被抓了,她怎么办?万一我潜伏下来,她跟著我东躲西藏,又怎么办?”
他看著李树琼。
“所以我想,让她离开我。趁现在还来得及。”
李树琼没有说话。
刘文斌说:“可她不肯。”
“我跟她说过好几次。她都不听。她说,我死了她就守寡,我跑了她就跟著跑。反正这辈子,她就认准我了。”
他低下头。
“我没办法。”
“所以我想请您夫人帮个忙。让她劝劝小顾。让她想清楚。別跟著我这种人了。”
(八)
李树琼看著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刘文斌,保密站总务处长,大特务。在他眼里,这种人应该是冷酷的,精明的,只会算计別人的。
可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对面,跟他说:让我的女人离开我,因为我给不了她未来。
那个小顾,那么单纯的一个姑娘,为什么会死心塌地跟著他?
是因为他对她好?
还是因为她傻?
还是说,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刘文斌说的是真心话。
那双眼睛,那种语气,那种压抑著的情绪——骗不了人。
(九)
沉默了很久。
李树琼开口。
“刘处长,你確定?”
刘文斌点点头。
“確定。”
李树琼说:“如果小顾真的离开了,你不会恨我们?”
刘文斌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不会。”他说。“我只会感谢您。”
李树琼看著他。
“那我让我夫人试一试。”
他顿了顿。
“要是真分了,你可別怪我们一家。”
刘文斌摇摇头。
“不会的。”
他伸出手。
李树琼握住。
刘文斌说:“李处长,谢谢。”
李树琼说:“不用谢。”
(十)
出了咖啡厅,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阳光斜斜地照在原法租界的街道上,那些法国梧桐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按著喇叭。
李树琼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
想起刘文斌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我什么都没有”时的表情。
想起他说“让她离开我”时的眼神。
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该回去了。
清莲还在家等他。
他把烟按灭,拦了一辆黄包车。
(十一)
回到李家,已经快六点了。
院子里亮著灯,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李树琼推门进去。
白清莲坐在客厅里,听见动静,一下子站起来。
看见他,她鬆了口气。
“回来了?”
李树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回来了。”
白清莲看著他。
“怎么样?”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
白清莲愣了一下。
“什么?”
李树琼说:“小顾知道刘文斌的身份。从一开始就知道。”
白清莲睁大了眼睛。
“她知道?”
李树琼点点头。
“她自己愿意的。”
白清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那小顾……”
李树琼说:“刘文斌想让她离开。”
白清莲看著他。
李树琼把咖啡厅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说完,他看著她。
“刘文斌说,希望你能劝劝小顾。让她想清楚,別跟著他这种人。”
白清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那小顾……她知道刘文斌想让她离开吗?”
李树琼说:“知道。刘文斌说,跟她说过好几次,她都不听。”
白清莲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那我明天约小顾来家里,跟她谈谈。”
李树琼看著她。
“你想好了?”
白清莲点点头。
“想好了。”
她顿了顿。
“不管结果怎么样,总要把话说清楚。”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说。“你跟她谈。”
白清莲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树琼。”
“嗯?”
“谢谢你。”
李树琼愣了一下。
“谢什么?”
白清莲说:“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李树琼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