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更早知道消息的白清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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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1948年3月16日,上午至中午
    地点:北平警备司令部、联合情报组办公室、情报处长办公室
    ---
    (一)
    从李文田办公室出来,李树琼第一个念头是去找白清萍。
    他快步往联合情报组的方向走。那是警备司令部里的一间办公室,白清萍作为联合情报组的办公室主任,平时在那里办公。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门开著,里面坐著一个人。
    但不是白清萍。
    是李黑子。
    那个当年在白府门口被他打了一巴掌的行动队长。那个在保密站审讯室里,用那种又恨又忌惮的目光看著他的人。
    李树琼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白清萍回北平的第二天,就把联合情报组的职务交接了。交接给谁,他没问。现在知道了。
    交给李黑子了。
    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
    李黑子已经看见他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以前的恨,也不是以前的忌惮。而是一种李树琼看不懂的东西。
    “李处长。”
    李树琼点点头。
    “我来找白副站长。忘了她已经交接了。”
    李黑子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过了几秒,他开口。
    “李处长,请节哀。”
    李树琼愣住了。
    李黑子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二)
    李树琼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请节哀。
    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李黑子知道了。
    如果连李黑子都知道了,那白清萍呢?
    她肯定也知道了。
    甚至可能比他更早知道。
    他是从李文田那里听说的。她是保密站的人,国防部的命令,保密站应该第一时间就收到了。
    她可能今天早上就知道了。
    可能比他早好几个小时。
    李树琼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不想去找她了。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在联合情报组门口?在保密站门口?在走廊里?当著那么多人的面?
    她能怎么样?他能怎么样?
    她能扑进他怀里哭吗?不能。
    他能安慰她吗?不能。
    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公事公办地说几句话,然后各自离开。
    那有什么用?
    他转身,往回走。
    一切等晚上再说吧。
    (三)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清莲。
    上海还有一个白清莲。
    她怀著孩子,在上海等他。她什么都不知道,每天都在数著日子,等他回去。
    如果她从別的渠道知道这件事——
    李树琼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快步往情报处走。
    必须马上打电话。
    (四)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电话。
    先打给谁?
    刘文斌。
    刘文斌在上海,有人脉,有消息渠道。万一清莲从別处听说了什么,他能帮忙照应。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餵?”
    刘文斌的声音。
    李树琼说:“刘处长,是我,李树琼。”
    刘文斌愣了一下。
    “李处长?您不是应该……”
    他没说下去。
    李树琼说:“走不了了。调令冻结了。”
    刘文斌沉默了几秒。
    “我也听说了。国防部的命令,保密局也收到了。”
    李树琼说:“所以我想拜託您一件事。”
    刘文斌说:“您说。”
    李树琼说:“清莲在上海,一个人。她不知道这件事。我怕她从別的渠道听说,著急。万一有什么事,您让顾小姐帮忙照应一下。她们是好朋友,有她在,清莲也能安心些。”
    刘文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李处长,您放心。小顾那边,我跟她说。白小姐有什么事,我们一定帮忙。”
    李树琼说:“多谢。”
    刘文斌嘆了口气。
    “李处长,您……保重。”
    李树琼说:“你也是。”
    掛了电话。
    (五)
    第二个电话,打给李家。
    接电话的是李母。
    “树琼?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李树琼说:“娘,清莲在吗?”
    李母说:“不在。她上午出去了,说是和小顾去逛街。怎么了?”
    李树琼鬆了口气。
    不在就好。
    有些话,当著她的面说不出来。
    “娘,我跟您说件事。”
    李母说:“什么事?”
    李树琼说:“我可能……要晚几个月才能调回上海。”
    李母愣了一下。
    “怎么了?”
    李树琼说:“父亲这边临时有点事,需要人手。我得多待一段时间。”
    他没敢说调令冻结了。
    说了,母亲担心。万一传到清莲耳朵里,更麻烦。
    李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那清莲那边……”
    李树琼说:“您帮我告诉她,別担心。我跟父亲在一起,没事的。让她好好养胎,照顾好自己。等这边事情办完,我就回去。”
    李母说:“行。我跟她说。”
    顿了顿。
    “树琼,你自己小心。”
    李树琼说:“我知道。”
    窗外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
    他点了一支烟——在办公室里,终於可以抽了。
    抽了两口,他忽然想起,程荣还在外面等著。
    从早上到现在,程荣一直在外面。他进来的时候,程荣站起来打招呼,他没理。他打电话的时候,程荣肯定在外面听著。
    他按灭烟,
    喊了一声。
    “程荣。”
    门开了。
    程荣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茶。
    “处长,您喝茶。”
    李树琼接过茶杯。
    程荣站在那儿,没走。
    李树琼看著他。
    程荣的脸上,掛著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惋惜,有同情,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点——
    李树琼看出来了。
    那是庆幸。
    对他而言,李树琼留下,总比来一个新处长强。
    新处长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好不好伺候。但李树琼,他伺候了三年多,知道脾气,知道规矩。
    所以,虽然嘴上说著可惜,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李树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程荣,你有什么话就说。”
    程荣搓了搓手。
    “处长,我就是……替您可惜。眼看著就要走了,又出这么档子事。”
    李树琼看著他。
    “真的?”
    程荣愣了一下。
    “什么?”
    李树琼说:“你替我可惜?”
    程荣的脸僵了一下。
    然后他訕訕地笑。
    “处长,您这话说的……我当然替您可惜。不过话说回来,您留下也挺好。咱们处里,还得您坐镇。新处长来,谁知道什么样呢。”
    李树琼没有说话。
    程荣站了几秒,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七)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想著刚才的电话。
    刘文斌那边,应该没问题。有顾小姐在,清莲有人陪,不会太孤单。
    母亲那边,应该也能稳住清莲。只要她不知道真相,就不会太担心。
    可他自己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最想见的,是白清萍。
    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想问问她知道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想——
    可他见不了。
    只能等。
    等晚上。
    等她来。
    (八)
    快十二点的时候,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餵?”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白清萍。
    李树琼的心跳了一下。
    “你那边……”
    白清萍说:“我接到通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李树琼听得出来,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压著。
    他说:“我也是。”
    白清萍说:“余主任那边打电话来了。”
    李树琼愣了一下。
    “余怀远?”
    白清萍说:“嗯。他说,训练学校那边確实需要人。他会再跟毛局长说说,看看有没有別的办法。”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你那边呢?”
    李树琼说:“一样。李文田说,等下一步通知。”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別著急。”
    李树琼握著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他。
    但他知道,不只是安慰。
    “你別著急”——是他们之间的暗语。
    在延安的时候,每次执行危险任务前,她都会这么说。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等我。
    后来在北平,她每次翻窗进来之前,也会提前传这句话。意思是:今晚我会来,別睡太死。
    现在,她又说了。
    在电话里,当著可能被监听的话筒,她不能说“晚上我过去”。
    但她说了“你別著急”。
    李树琼明白。
    她晚上会来。
    不管多晚,她都会来。
    他说:“好。”
    白清萍说:“掛了。”
    电话掛断了。
    (九)
    李树琼握著听筒,很久没有放下。
    他知道,她说的那些话,是在安慰他。
    “余主任会再爭取。”
    可余怀远能爭取到什么?
    国防部的命令,谁敢违抗?
    毛人凤都不敢,余怀远一个训练学校主任,能干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
    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为了让他別太难过。
    为了让他觉得,还有希望。
    最后那句“你別著急”,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她今晚会来。
    会站在他面前。
    会让他看见,她还活著,还在。
    这就够了。
    李树琼放下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
    “你別著急。”
    他知道,不管多晚,她都会来。
    这就够了。
    (十)
    下午,李树琼没有离开办公室。
    他坐在那里,处理了几份文件,签了几个字。程荣进来过几次,匯报工作,请示事情。他都应付过去了。
    六点半,他站起来。
    该回家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坐了三年多的办公室。
    他以为不会再回来了。
    结果,还要继续坐下去。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下班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几个值班的。
    他慢慢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黄包车,行人,卖东西的小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忽然想,白清萍现在在哪儿?
    也在回家的路上吗?
    还是还在保密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晚上,她会来。
    不管多晚,她都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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