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白清萍的劝说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时间:1948年3月16日,深夜
    地点:菊儿胡同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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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李树琼等到凌晨一点。
    她没有来。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巷子。风很大,吹得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吱呀作响。月亮躲在云后面,偶尔露出来,洒下一片惨白的光。
    他点了一支烟——在院子里抽的。抽完进来,身上还带著凉气。
    回到屋里,继续等。
    一点半。
    两点。
    两点二十。
    窗户动了。
    他猛地站起来。
    窗帘被掀开,一个人影翻进来。
    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
    白清萍。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云层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李树琼愣住了。
    她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不是那种压抑的抽泣。就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流过脸颊,滴在大衣上。
    她看著他,眼泪一直在流。
    但她没有出声。
    就那么看著他,看著他,一直看。
    李树琼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有动。就那么靠在他肩上,眼泪流进他的衣领,冰凉冰凉的。
    他抱著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声音哑哑的。
    “是我连累了你。”
    李树琼愣了一下。
    “什么?”
    白清萍说:“如果不是为了帮我办手续,你上个月就可以走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
    “你本来可以走的。”
    “你本来可以在上海,陪著清莲,等著孩子出生。”
    “你本来不用留在这个鬼地方。”
    她抬起头,看著他。
    满脸的泪。
    “是我害了你。”
    (二)
    李树琼看著她。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清萍,你听我说。”
    白清萍摇头。
    “你听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
    “你自己走。”
    李树琼愣住了。
    白清萍说:“你背后有你父亲,还有胡长官。就算没有调令,你扔下军职,也没有人能拿你怎么样。”
    她看著他。
    “但你的时间也不多。”
    “这几年,国军在战场上全军覆灭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今天东北丟了,明天华北也保不住。你父亲手里有兵权,现在还能护著你。等兵权没了,谁还认识李斌是谁?”
    她的声音很急。
    “你赶快走。趁现在还能走。”
    李树琼看著她。
    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著她。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说过,要走一起走。”
    白清萍说:“树琼……”
    李树琼打断她。
    “我早说过。从给你办调令那天起,我就说过。要走一起走。”
    他握住她的手。
    “他们不给调令,我们就想办法。等合適的机会,带上清莲,一起去国外。只要毛人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没有人追杀我们。”
    白清萍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跟我一样?”
    李树琼愣了一下。
    “什么?”
    白清萍说:“你已经脱离了军统。看在你父亲和胡长官的面子上,他们不会认真追你。你可以走,可以跑,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没人会费劲去找你。”
    她的声音低下去。
    “但我……”
    “我这辈子,都別想离开保密局了。”
    (三)
    李树琼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是什么人?保密局北平站副站长。在延安潜伏七年的特工。手上沾了多少血,她自己都数不清。
    这种人,共產党不会放过。国民党也不会放手。
    她只有一条路:跟著保密局走。去台湾,或者去死。
    没有別的选择。
    白清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不是哭我自己。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顿了顿。
    “我是哭你。”
    “你不该被我连累。”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清萍,你听我说。”
    白清萍没有说话。
    李树琼说:“从在松江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辈子躲不过你了。”
    “你在延安等我,我在军统等你。你被绑到北平,我在北平等你。你要走,我给你办调令。你走不了,我陪你留下。”
    他抱紧她。
    “这不是你连累我。
    是我自己选的。”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眼泪又流下来。
    (四)
    很久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抱著,站在窗边。
    月光从云层后面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后来,她累了。
    他把她抱到床边,轻轻放下。
    她躺在那儿,看著他。
    他躺下来,在她旁边。
    两个人並排躺著,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跡,一片一片的,像地图。
    过了很久,她开口。
    “树琼。”
    “嗯?”
    “明天怎么办?”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白清萍说:“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明天总会来。”
    李树琼说:“嗯。”
    白清萍说:“后天也会来。”
    李树琼说:“嗯。”
    白清萍说:“然后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我们就这么过下去。你在警备司令部,我在保密站。偶尔在联合情报组的会议上碰面,公事公办地说几句话。然后各自离开。”
    她转过头,看著他。
    “你身边有清莲。我身边……什么都没有。”
    李树琼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白清萍没有抽回去。
    就那么让他握著。
    过了很久,她说:“我盼著明天別来。”
    李树琼说:“我也是。”
    白清萍说:“可它还是会来。”
    李树琼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五)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
    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快亮了。
    白清萍忽然说:“我该走了。”
    李树琼说:“再待一会儿。”
    白清萍说:“天亮了就不好走了。”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坐起来。
    他看著她的背影。
    她坐在床边,背对著他。
    肩膀微微颤抖。
    他坐起来,从后面抱住她。
    “清萍。”
    白清萍没有说话。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
    “不管明天怎么样,今天晚上,你还在。”
    白清萍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树琼。”
    “嗯?”
    “谢谢你。”
    李树琼愣了一下。
    “谢什么?”
    白清萍说:“谢谢你这段时间……陪著我。”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我知道,你不该这样。你有清莲,有孩子。你不该陪我。”
    她顿了顿。
    “可你陪了。”
    “所以谢谢你。”
    李树琼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用谢。”他说。“我也想陪。”
    白清萍没有说话。
    就那么让他抱著。
    (六)
    又过了很久。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白清萍站起来。
    她穿好大衣,走到窗边。
    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说:“晚上,我还来。”
    李树琼说:“我等你。”
    白清萍点点头。
    掀开窗帘,翻了出去。
    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
    然后消失在晨光里。
    李树琼站在窗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七)
    天亮了。
    阳光照进屋里,照在床上,照在桌上,照在他身上。
    他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在屋里抽的。清莲不在,没人管他。
    烟雾在阳光里飘散。
    他想著她刚才说的话。
    “我盼著明天別来。”
    “可它还是会来。”
    是啊。
    明天总会来。
    后天也会来。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他们就这么过下去。
    在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地方。
    偶尔见面,公事公办。
    然后各自离开。
    这就是他们的以后。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散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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