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丁高程1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时间:1948年4月28日至5月2日
    地点:前门火车站、警备司令部、菊儿胡同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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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前门火车站。
    出站口人潮涌动,扛著行李的脚夫、接站的家人、叫卖的小贩挤成一团。李树琼站在电报房门口,点了一支烟,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过。
    早班车从上海来的旅客正在出站。穿长衫的商人,拎著皮箱的官员,抱著孩子的妇人,一个一个从他眼前走过。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东张西望,有人和接站的亲人拥抱寒暄。
    他等的人还没出现。
    这个人叫丁高程,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手里会拿一份《申报》。见面暗號是——“今天天气不错”,答——“適合赶路”。
    刘文斌在长途电话里说得很简单,因为两个人只敢在外面的电话里说这些,就没敢说太详细。
    李树琼吸了一口烟,继续看著人群。
    几分钟后,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从出站口走出来。他走得不快,目光也不东张西望,只是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右手边,果然拿著一份摺叠的报纸——《申报》。
    那人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但李树琼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因为那人的走路姿势,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重心压得很低,像隨时准备应对什么。
    练家子。
    李树琼把烟按灭,迎上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李树琼低声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人脚步不停,同样低声回答:“適合赶路。”
    李树琼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那人跟在后面,保持著几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火车站,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巷子里有家茶馆,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里面人不多。李树琼进去,要了个雅间。那人隨后跟进来,关上门。
    雅间里只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窗户对著巷子,能看到外面的动静。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画,角落的茶几上放著两盆快要枯萎的兰花。
    两人坐下。
    李树琼打量著对面的人。
    丁高程,四十岁左右,长相確实普通,眉毛稀疏,眼睛不大,鼻樑也不挺,放在人群里绝对记不住。但那双眼睛,和普通人大不一样——看人的时候,不是看,是瞄。像鹰一样,飞快地扫一眼,就把人记住了。他的手也很特別,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是常年玩枪的人。
    “李处长?”丁高程先开口。声音不高,带著点江湖气,但咬字很清楚。
    李树琼点点头。
    “刘文斌让我来的。”丁高程说,“他说你这边有事,让我帮忙。两条黄鱼,先付一半。”
    李树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推过去。
    “两根金条。事成之后,再给两根。”
    丁高程拿起布包,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又包好,揣进怀里。动作很快,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这种交易的人。
    “东西呢?”
    李树琼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也推过去。
    “七个人。照片,住址,活动规律。都在里面。”
    丁高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看。他看得很仔细,每张照片都盯几秒,然后把资料扫一遍,有时候还眯起眼睛,像在记什么。
    “周晓敏……”他念出一个名字,手指在那张照片上点了点,“这个女的是重点?”
    李树琼说:“对。其他人是赵仲春安排的眼线,但这个周晓敏,主动找过白副站长,说自己是赵仲春的人。真假难辨,需要查清楚。”
    丁高程点点头,把资料收好。
    “赵仲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那笑容很淡,但李树琼看见了。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带著恨意的、冷冰冰的笑。
    李树琼问:“你认识他?”
    丁高程没直接回答,把信封揣进怀里,往后靠了靠。
    “刘文斌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你是衝著赵仲春去的。”他顿了顿,“我跟他有仇。正好报仇与挣钱两不误。”
    李树琼愣了一下。
    “什么仇?”
    丁高程笑了笑。那笑容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冷的光。
    “以后再说。现在说了,怕你不敢用我。”
    李树琼看著他,没说话。
    丁高程站起来。
    “三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给你第一个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处长,你放心。我丁高程拿人钱財,替人消灾。不管什么仇,活儿一定干漂亮。”
    门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树琼坐在那里,点了一支烟。
    丁高程和赵仲春有仇?什么仇?刘文斌知道吗?这个人可靠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烟雾在雅间里飘散,一缕一缕的。
    --
    第三天,也就是5月1號,李树琼到达警备司令部,已经快十点了。
    李树琼走进办公室,程荣正在外面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程荣殷勤地站起来,脸上堆著那种熟悉的笑。
    “处长,您回来了。上午有人找您,我说您出去办事了。”
    李树琼问:“谁?”
    程荣说:“保密站那边来的,说是联合情报组的后续事情。我让他下午再来。”
    李树琼点点头,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联合情报组李黑子也没干多久,十多天就撤了,因为陈继承觉得这个结构没有达到他的目的。
    他想起白清萍。她已经三天没来了。
    三天。
    上一次来,是四天前的晚上。翻窗进来,在他身边躺下,没说几句话就睡著了。天亮前走的时候,自己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那件內衣,现在还在他的衣柜里。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训练班,找白主任。”
    等了一会儿,那边说:“白主任在开会,请问您是哪位?”
    李树琼说:“警备司令部李树琼。让她开完会给我回个电话。”
    那边说:“好的,李处长。”
    掛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上。他盯著那些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下午,电话没来。
    傍晚,电话还是没来。
    李树琼离开警备司令部,回了菊儿胡同。
    他做了饭,一个人吃了。饭是他中午在外面吃饭时打包带回来的,热一热就著咸菜。他嚼著,没什么味道。
    吃完,他坐在黑暗里等。
    等到十点,她没有来。
    等到十二点,还是没有来。
    他躺在床上,睡不著。
    想著丁高程的话。
    “我跟他有仇。”
    什么仇?
    能让一个人冒著风险来帮忙的仇,一定不浅。不是杀父之仇,就是夺妻之恨。或者更深的,更说不出口的。
    也许这个人真的能用。
    也许……
    他翻了个身,看著窗户。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上。一片银白,像霜。
    她今晚不会来了。
    他闭上眼睛。
    --
    第二天,5月2日。
    李树琼照常去警备司令部。开会,看文件,签字。一切如常。
    但心里一直惦记著两件事:白清萍为什么不来?丁高程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下午,他又打了个电话去训练班。
    那边说,白主任今天出去了,不在。
    他问去哪儿了。那边说不知道。
    他放下电话,心里隱隱不安。
    晚上回家,她还是没来。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抽著烟。一根接一根。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也许哪一天,我就来不了了。”
    他把烟按灭。
    不会的。
    --
    第三天,5月3日。
    依然没来。
    李树琼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赵仲春抓住了什么把柄?是不是……
    他不敢往下想。
    夜里,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这一个月,她只来了四次。上个月,她来了十几次。再上个月,几乎每天都来。
    现在,连续六天没来。
    他知道她压力大。赵仲春的小动作不断,她不得不小心。可连续四天不来,还是头一回。
    他想起她上上次来的时候,站在窗边,看著那棵老槐树。
    她说:“不知道还能看几个夏天。”
    他当时没接话。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根刺。
    他翻了个身。
    不会的。
    她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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