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丁高程2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5月3日上午九点,李树琼第三次出现在那家茶馆,上一次丁高程没有太大的发现。
    这一次,丁高程已经在雅间里等著了。
    桌上放著两杯茶,还冒著热气。丁高程靠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那张《申报》,像是在看报。但李树琼进门的时候,他眼睛往这边扫了一下,那目光像刀片一样,薄薄的,很快就收回去。
    看见李树琼进来,他放下报纸。
    “李处长,坐。”
    李树琼坐下。
    丁高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第一个消息。”
    李树琼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黑白的,有些模糊,一看就是偷拍的。但能看清人脸。
    第一张: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女的侧脸,是周晓敏。男的正脸,四十多岁,戴著眼镜,穿著西装,脸上带著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
    李树琼认出了那个人。
    周深。
    情报二处的实际负责人。傅作义的人,但和南京也有联繫。在北平情报界,是个老狐狸,轻易不露面。据说他从事情报工作二十年,从来没有失过手。他的特点是永远笑眯眯的,对谁都和气,但从他手里过的人,没几个能全身而退。
    第二张:两人正在说话,周晓敏的表情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解释什么。周深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放鬆,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第三张:周晓敏站起来,准备离开,周深还坐在那里,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但周晓敏的脸色明显不对,嘴唇抿著,眉头皱著。
    李树琼一张一张看完,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丁高程说:“昨天下午。鼓楼那边,一家叫『春明』的小咖啡馆。两个人待了將近一个小时。”
    李树琼说:“说了什么?”
    丁高程摇摇头。
    “听不见。离得太远。那家咖啡馆玻璃厚,门口还有伙计守著。我只能在外面蹲著,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
    他顿了顿。
    “但能看出来,那个女的紧张得很。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走路的步子都是乱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周晓敏,一个训练班的学员,赵仲春派来的眼线,怎么会和周深扯上关係?
    如果她是赵仲春的人,那她去见周深,是赵仲春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如果是赵仲春的意思,那赵仲春想干什么?和周深合作?还是想从周深那里弄什么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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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深是傅作义的人。傅作义和蒋介石之间,从来就不是一条心。中央军嫡系看不上傅作义,傅作义也看不上那些只会爭权夺利的傢伙。赵仲春是毛人凤的人,保密局的站长,他去找周深……
    李树琼忽然想到一件事。
    杨汉庭。
    杨汉庭为什么死?表面上是贪污受贿,实际上是跟李宗仁走得太近。
    李宗仁是什么人?桂系,和蒋介石不对付。杨汉庭和他有来往,就被枪毙了。
    那赵仲春呢?他和周深来往,周深是谁的人?傅作义。傅作义也不是蒋介石的嫡系。
    赵仲春难道不怕?
    还是说,他有什么依仗?
    李树琼想著这些,眉头慢慢皱起来。
    丁高程看著他,说:“李处长,这个女的,不简单。”
    李树琼点点头。
    “继续盯著她。”
    丁高程说:“好。”
    李树琼又问:“其他人呢?”
    丁高程说:“还在查。那几个眼线,有几个我已经摸清了住址。但周晓敏这个,我觉得最要紧。所以先报给你。”
    李树琼说:“做得对。”
    他从怀里又掏出两根金条,放在桌上。
    “这是剩下的定金。事成之后,还有。”
    丁高程看了一眼,没拿。
    “李处长,不急。活儿干完了再给。”
    李树琼看著他。
    丁高程说:“我丁高程做事,讲究。活儿没干完,不收全款。”
    李树琼点点头,把金条收回来。
    “那就等你消息。”
    丁高程站起来。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处长,那个周深,我也查了一下。他最近和赵仲春走得挺近。”
    李树琼愣了一下。
    “赵仲春和周深?”
    丁高程点点头。
    “上个月,两人在六国饭店吃过饭。赵仲春请的客。包厢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有说有笑的。”
    李树琼没有说话,这件事儿不算秘密,作为北平城的两大情报负责人吃个饭很正常,他李树琼也分別跟这两个人吃过饭,但如果加上周晓敏这件事儿,就有意思了。
    丁高程推门出去。
    李树琼坐在茶馆里,很久没动。
    桌上的茶凉了,他也没喝。
    赵仲春和周深走得近?
    那周晓敏去见周深,就更复杂了。
    他脑子里转著几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周晓敏是赵仲春的人。那她去见周深,是赵仲春授意的。赵仲春想通过周晓敏和周深建立联繫,或者交换情报。但赵仲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保密局的站长,和傅作义的人来往,万一被毛人凤知道……
    他想起杨汉庭。杨汉庭就是和“不该来往的人”来往,才死的。赵仲春亲眼看著杨汉庭被整死,他难道不怕?
    除非他有更大的胆子。或者,他有更大的靠山。
    第二种可能:周晓敏不是赵仲春的人。那她去见周深,就可能是她自己的事。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她是周深的人,那她就是傅作义打入保密站的眼线。傅作义派她来训练班,学潜伏技术,顺便盯著保密站的动静。那她和白清萍说的那些话——“佩服你”、“不想当眼线了”——都是假的。是在演戏。
    如果她是周深的人,那她去见周深,就是匯报工作。那她紧张什么?也许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紧张。也许是周深交代了新的任务,压力大。也许……
    第三种可能:周晓敏是赵仲春的人,但她也同时是周深的人。或者说,她是赵仲春派去周深那边的眼线?双面间谍?
    这种可能性最小。双面间谍太难,
    一不小心就两头得罪,死得最快。
    第四种可能:周晓敏是中共的人。中共派她打入保密站,顺便接触周深。但中共的纪律很严,不会轻易让一个新人去接触傅作义的人。而且白清萍说过,中共禁止用美人计,周晓敏那种“故意表现得能干”的方式,不像是中共的风格。
    李树琼越想越乱。
    他需要和白清萍商量。
    可她今天会来吗?
    晚上,李树琼回到菊儿胡同。
    他做了饭,吃了,然后坐在黑暗里等。
    等到十点,她没来。
    等到十二点,还是没来。
    他躺在床上,睡不著。
    想著丁高程的话。
    想著那几张照片。
    想著周晓敏紧张的脸。
    想著周深那张狐狸一样的脸。
    想著赵仲春。
    想著杨汉庭的死。
    想著白清萍。
    她已经连续五天没来了。
    五天。
    他翻了个身,看著窗户。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上。
    一片银白。
    他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响起她的声音。
    “也许哪一天,我就来不了了。”
    他睁开眼睛。
    不会的。
    她不会有事的。
    他必须相信。
    --
    凌晨三点,窗户响了一下。
    李树琼猛地坐起来。
    窗帘掀开,一个人影翻进来。
    白清萍。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有些干,起了一层皮。但她在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李树琼站起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你来了。”
    白清萍靠在他肩上。
    “嗯。”
    她说:“这几天盯得太紧,来不了。”
    李树琼说:“我知道。”
    白清萍说:“赵仲春那边,又加了几个人。训练班门口天天有人守著。我每天出来进去,都有人盯著。”
    李树琼抱紧她。
    白清萍说:“想你。”
    李树琼说:“我也是。”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在他怀里,很久很久。
    过了一会儿,李树琼鬆开她。
    “有件事,要跟你说。”
    白清萍看著他。
    李树琼把丁高程的事告诉了她。从刘文斌介绍,到丁高程和赵仲春有仇,到周晓敏和周深见面,到赵仲春和周深在六国饭店吃饭。
    白清萍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深?”她问。“情报二处的周深?”
    李树琼点点头。
    “赵仲春和他走得近,上个月一起吃过饭。”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赵仲春这是找死。”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杨汉庭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和李宗仁走得近吗?李宗仁是桂系,不是蒋介石的嫡系。毛人凤收拾他,就是给所有人看——谁要是和外人勾勾搭搭,就是这个下场。”
    她顿了顿。
    “现在赵仲春和傅作义的人勾搭,傅作义算什么?也不是蒋介石的嫡系。毛人凤要是知道了,能放过他?”
    李树琼说:“也许他有依仗。”
    白清萍说:“什么依仗?”
    李树琼说:“不知道。”
    白清萍想了想。
    “也可能他不是在勾搭傅作义,是在盯著周深。周晓敏如果是他派去的,那她去见周深,就是执行任务。”
    李树琼说:“那周晓敏紧张什么?”
    白清萍说:“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紧张正常。”
    李树琼说:“那赵仲春自己呢?他亲自去见周深,也是为了盯人?”
    白清萍摇摇头。
    “那就说不通了。盯人不需要亲自出面。”
    白清萍摇摇头。
    “那就说不通了。盯人不需要亲自出面。”
    两人沉默。
    白清萍说:“不管怎么样,这是个机会。”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赵仲春想整我,我得先把他整下去。他和周深来往,就是最好的把柄。只要我能拿到证据,往毛人凤那里一送……”
    她没有说下去。
    但李树琼明白。
    只要赵仲春倒了,她在北平就没人盯著了。到时候再想办法走,就容易得多。
    李树琼说:“丁高程那边,让他继续盯。尤其是周晓敏。”
    白清萍点点头。
    李树琼说:“你那边也要小心。既然训练班门口有人盯著,你就少来。”
    白清萍说:“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
    “但我想来。”
    李树琼没有说话。
    只是抱著她。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
    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快亮了。
    白清萍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她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还是那样。
    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眼睛里。
    然后翻窗出去。
    消失在晨光里。
    李树琼站在窗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著那个衣柜。
    柜门关著。
    里面並排放著两件衣服。
    一件浅灰,一件月白。
    他已经提醒过自己好几次,下次白清萍再来,把这个內心还给她,但他还是忘记了。
    他看了几秒。
    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床单要换。被子要叠。痕跡要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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