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证据」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时间:1948年5月7日至5月8日
    地点:菊儿胡同李宅、鼓楼茶馆
    ---
    (一)
    又过了三天。
    5月7日上午九点,李树琼准时出现在鼓楼那家茶馆。
    丁高程已经在雅间里等著了。还是那张方桌,还是那两杯茶。窗外巷子里有人挑著担子卖菜,吆喝声隱隱约约传进来。
    丁高程的脸色比上次凝重了些。
    “李处长,坐。”
    李树琼坐下。
    丁高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第二个消息。”
    李树琼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页手写的记录。
    照片上的人不是周晓敏。
    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戴著一顶礼帽,穿著深灰色长衫。他正从一家茶馆出来,身后跟著另一个年轻人。
    第二张照片,那个中年男人和周深坐在一起,还是在“春明”咖啡馆,还是靠窗的位置。
    李树琼抬起头。
    “这是谁?”
    丁高程说:“姓孙,叫孙德胜,训练班里的学员。男的,三十四岁,原来是小买卖人。是你给我的那七个人里的一个。”
    李树琼愣了一下,翻出记忆里的资料。
    孙德胜——他记得这个人。照片上看著老实巴交,像个本分的生意人。资料里写的是,以前在前门大街卖布,后来关了铺子,经人介绍进了训练班。
    “他见了周深?”
    丁高程点点头。
    “前天下午。还是那家咖啡馆。待了四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李树琼说:“拍了信封吗?”
    丁高程摇摇头。
    “太远,拍不清。但我能確定,他从周深那里拿了东西。”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丁高程继续说:“周晓敏这几天没见周深,规规矩矩上课下课。但这个人,我盯了两天,发现他不止一次去周深那边。前天是第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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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
    那是孙德胜进一家当铺的照片。
    “这是干什么?”
    丁高程说:“我去查了。他不是当东西,是取东西。当铺老板是他老乡,帮他收信。周深给他的东西,可能先送到当铺,他再去取。这样不容易被盯上。”
    李树琼看著那些照片,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孙德胜,赵仲春派来的人,却在给周深递情报。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七个人里,至少有两个——周晓敏和孙德胜——和周深有联繫。周晓敏上次见面被拍到了,这次换了孙德胜。
    周深在收集训练班的情报。
    (二)
    李树琼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雅间里飘散。
    “还有別的吗?”
    丁高程说:“有。”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指著上面记的几行字。
    “这几天我顺便查了查赵仲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李树琼看著他。
    丁高程说:“我和他的仇,以后再说。但我查到的这些,你可能用得上。”
    他把本子递过来。
    李树琼接过,一行一行看下去。
    上面记著赵仲春最近几天的行踪:什么时间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有几条用红笔划了线。
    “5月5日晚上,赵仲春去了东四牌楼附近一处小院子。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女人送他到门口。”
    “那女人是谁?”
    丁高程说:“你猜。”
    李树琼心里一动。
    “周晓敏?”
    丁高程点点头。
    “我拍了照片,但太黑,不清楚。不过我看清了她的脸。就是周晓敏。”
    李树琼愣住了。
    赵仲春和周晓敏幽会?
    周晓敏是赵仲春派来的人,就算见面,也该在办公室,或者保密站附近。为什么要去那种隱秘的小院子?
    除非……
    丁高程看著他,说:“李处长,那个周晓敏,绝对不简单。她跟白副站长说的那些话,什么佩服、不想当眼线了,八成是假的。”
    李树琼没有说话。
    丁高程继续说:“她和赵仲春的关係,绝对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你看这个时间——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多小时。孤男寡女,在一个小院子里,能干什么?”
    李树琼把烟按灭。
    “还有別的吗?”
    丁高程说:“还有一次,5月6號下午,赵仲春的车停在帽儿胡同,周晓敏上了他的车,待了半个小时。车就停在路边,车窗挡著,看不见里面。但大白天的,敢这么明目张胆,你说他们是什么关係?”
    李树琼沉默了很久。
    丁高程说的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周晓敏之前找白清萍说的那番话,就是在演戏。
    她根本不是因为佩服白清萍才暴露自己。
    她是赵仲春的人,但更是赵仲春的……
    情人?
    那她和周深见面又是怎么回事?
    赵仲春指使她去的?还是她自己另有图谋?
    (三)
    李树琼把那些照片和记录收好。
    “丁高程,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
    丁高程说:“能证明赵仲春和周晓敏有私情。能证明周晓敏和孙德胜在给周深递情报。但能证明赵仲春和周深勾结吗?不能。”
    他顿了顿。
    “赵仲春完全可以说,周晓敏是他派去的人,去接触周深是他的命令。至於孙德胜,他也可以说是他派去的。至於周晓敏和他私下见面——上下级见面,有什么奇怪的?”
    李树琼点点头。
    丁高程说的对。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周晓敏和孙德胜在给周深送情报,只能证明赵仲春和周晓敏关係不一般。但赵仲春完全可以推得一乾二净——他派周晓敏去接触周深,是为了获取情报,是为了工作。至於周晓敏和他私下见面,那是匯报工作。
    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赵仲春是在出卖情报,或者证明他和周深有私下交易。
    可是没有。
    丁高程嘆了口气。
    “可惜。我本想借著这次机会,把他整死。”
    李树琼看著他。
    “你和他的仇,到底有多深?”
    丁高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以后再说吧。现在说了,怕你不敢用我。”
    还是那句话。
    李树琼没有再问。
    (四)
    晚上,白清萍来了。
    九点刚过,窗户就响了。她翻进来,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几天她来得勤了些。三天来了两次。
    “有消息?”她问。
    李树琼把丁高程给的资料递给她。
    白清萍借著月光一张一张看。看完,她的脸色沉下来。
    “周晓敏和赵仲春……”
    李树琼点点头。
    “丁高程说的,应该可靠。”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她找我说的那些话,是假的。”
    李树琼说:“应该是。”
    白清萍说:“那她和周深见面……”
    李树琼说:“有两种可能。一是赵仲春派她去的,让她和周深建立联繫,交换情报。二是她自己另有图谋,背著赵仲春和周深来往。”
    白清萍说:“如果是赵仲春派她去的,那赵仲春想干什么?他和周深勾结,不怕毛人凤知道?”
    李树琼说:“也许他有什么依仗。也许他觉得,周深那边能给他更大的好处。”
    白清萍想了想。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还有一种可能。”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赵仲春想整我。他派周晓敏来接近我,让她故意暴露,取得我的信任。然后通过周晓敏和周深的联繫,製造我和周深有来往的假象。到时候,他就可以往毛人凤那里告我一状——说我和傅作义的人勾搭。”
    李树琼的眉头皱起来。
    这確实是一种可能。
    如果赵仲春想栽赃白清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以为她和周深有联繫。周晓敏主动找白清萍,说那些“佩服”的话,万一被赵仲春说成是白清萍在拉拢周晓敏……
    再加上周晓敏和周深见面,万一赵仲春说那些情报是白清萍让周晓敏送的……
    李树琼说:“得提防这个。”
    白清萍点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无法证明赵仲春和周深直接勾结。最多只能证明他派了几个人潜入训练班,其中两个又把情报卖给了周深。周深作为傅作义的人,收集保密站的情报,本来就正常。”
    李树琼说:“对。所以这些东西,还扳不倒赵仲春。”
    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怎么办?”
    李树琼说:“丁高程还在查。他说他和赵仲春有仇,会比我们更用心。”
    白清萍看著他。
    “你信他?”
    李树琼说:“不全信。但能用。”
    (五)
    两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月光照进来,一片银白。
    白清萍忽然开口。
    “树琼。”
    “嗯?”
    “那个周晓敏,如果真的和赵仲春是那种关係……”
    她顿了顿。
    “那她找我说的那些话,就太可怕了。”
    李树琼说:“怎么?”
    白清萍说:“她说她佩服我。说她在我身上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说她不想当眼线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当时还真有点信了。”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
    “现在知道是假的,就好。”
    白清萍说:“可万一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呢?”
    李树琼愣了一下。
    白清萍说:“万一她是真的佩服我,真的不想当眼线了,但又被赵仲春控制著,不得不……”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说:“你还在同情她?”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面对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说,她会不会也像我当年一样?”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我当年在延安,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后来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根本分不清。”
    她顿了顿。
    “她现在,可能也分不清。”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別想了。”他说。“不管她是谁,不管她真假,我们都要走。”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六)
    第二天,李树琼又见了丁高程。
    还是在鼓楼那家茶馆。
    丁高程今天看起来有些兴奋。眼睛里有光,说话也比平时快。
    “李处长,我又查到一个东西。”
    他把一张纸推过来。
    李树琼接过,上面记著几个时间和地点。
    “这是什么?”
    丁高程说:“赵仲春最近一个月,去了三次六国饭店。每次都是见同一个人——周深的副官,姓马。”
    李树琼愣了一下。
    “周深的副官?”
    丁高程点点头。
    “姓马,叫马国梁,是周深的亲信。赵仲春和他见面,每次都是单独,没有別人。有一次,马国梁离开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皮箱。”
    李树琼说:“皮箱?”
    丁高程说:“对。不大,但沉甸甸的。我猜,是钱。”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如果赵仲春和周深的副官私下见面,还送钱,那就不是简单的“派眼线”能解释的了。
    这是交易。
    赵仲春在卖情报给周深。
    可是……
    李树琼说:“赵仲春是保密站站长,他有什么情报需要卖给周深?”
    丁高程说:“训练班的事,只是小头。他手里有的是保密局的情报。东北战况,华北兵力部署,南京的动向……隨便卖几样,就能换大钱。”
    李树琼说:“他不怕死?”
    丁高程冷笑了一声。
    “怕死?他这种人,只认钱。再说,现在这局势,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多攒点钱,到时候跑路,才是正经。”
    李树琼想了想。
    “这些证据,能送赵仲春上法庭吗?”
    丁高程摇摇头。
    “不能。还是那句话——他可以推说是在发展关係,可以推说是工作需要。除非有確凿的证据,证明他在卖情报。”
    他顿了顿。
    “但保密局不是法院。”
    李树琼看著他。
    丁高程说:“保密局办事,不需要证据確凿。只需要怀疑就够了。你把这些东西往毛人凤那里一送,他信不信?他就算不信,也会起疑。一疑,就会查。一查,赵仲春就完了。”
    李树琼点点头。
    丁高程说得对。
    保密局是特务机构,不是法院。毛人凤整人,从来不靠证据。
    只需要怀疑。
    只需要有人告状。
    只需要他觉得这个人不可靠。
    就够了。
    (七)
    李树琼说:“这些东西,怎么送到毛人凤手里?”
    丁高程说:“我来办。”
    李树琼看著他。
    丁高程说:“我有门路。保证能送到毛人凤案头,还不会让人知道是谁送的。”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你確定?”
    丁高程说:“確定。”
    他顿了顿。
    “不过李处长,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些东西,最多能让赵仲春滚蛋。让他丟了站长的位置,调到閒职上去。但要整死他,还不够。”
    李树琼说:“为什么?”
    丁高程说:“因为他背后有人。毛人凤用人,也要看平衡。赵仲春是毛人凤亲自提拔的,如果只是『疑似』卖情报,没有铁证,毛人凤不会杀他。最多调走。”
    李树琼点点头。
    “那就让他滚蛋。”
    丁高程看著他。
    “你不想他死?”
    李树琼说:“我想。但能让他滚蛋,就够了。”
    丁高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行。我这就去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处长,等我消息。”
    门关上。
    李树琼坐在那里,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雅间里飘散。
    他想,如果赵仲春真的倒了,白清萍就安全了。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想办法走了。
    离开北平。
    去上海。
    去香港。
    去美国。
    离开这一切。
    他把烟按灭。
    站起来,走出茶馆。
    外面阳光正好。
    五月的北平,天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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