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试探赵仲春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56章 试探赵仲春
    时间:1948年7月下旬
    地点:警备司令部、保密站北平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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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下旬的北平,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李树琼坐在办公室里,电扇嗡嗡地转著,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桌上摊著那份名单,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名单上的人,有些已经查清了——不过是普通调任的军官,或者来北平投亲的家属。但还有几个,像水汽一样蒸发了,怎么都找不到。
    孙组长那边没有再查到有用的线索。老宋翻遍了档案室,也没有找到那几个人的后续记录。小马在城里跑了一圈,那些地址都是空的,邻居说住过几天就走了,去哪儿了不知道。
    李树琼知道,他不能再等了。那条线已经快断了,如果再找不到新的突破口,他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他得去一个地方。保密站。
    下午三点,李树琼出了警备司令部,上了车。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开车往保密站去。路过东单的时候,他在一家水果摊前停下来,买了一篮水果——这是给白清萍的,她这些天瘦了不少,他想让她多吃点东西。水果放在副驾驶座上,他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保密站在西城,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站著两个便衣。李树琼的车停在门口,便衣认出了他,敬了个礼。
    “李处长。”
    李树琼下了车,拎著水果篮,往里走。他没有去找白清萍——虽然他知道她在训练班。他以“公务”的名义来的,协调联合情报组的事情。联合情报组虽然已经名存实亡,但编制还在,他作为副主任,来走动走动,也说得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泥。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
    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赵仲春。
    李树琼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赵仲春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李树琼看了他一眼。
    赵仲春瘦了。不是一点点瘦,是那种——整个人缩了一圈的瘦。以前他的脸是圆的,下巴是双层的,现在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脸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有睡过整觉。眼袋垂下来,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他穿著一件灰绸短褂,领口敞著,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以前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是紧绷绷的,现在空荡荡的,像是借了別人的衣服。
    李树琼心里动了一下。这个人,真的急了。
    “赵站长。”李树琼停下来。
    赵仲春也停下来。他转过身,看著李树琼。那目光里有警惕,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处长,什么事?”
    李树琼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协调一下情报的事。正好碰见您,想跟您聊聊。”
    赵仲春看著他,没有说话。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聊什么?”赵仲春的声音有些哑。
    李树琼把水果篮换到另一只手上,装作隨意地说:“最近南京那边,好像往北平派了不少人。我们警备司令部那边,接到不少调令。”
    赵仲春的目光变了一下。很细微,但李树琼看见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下頜绷了一下。
    “是吗?”赵仲春的声音很淡。
    “是啊。”李树琼说。“有些是公开调动的,有些——好像不是。”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赵仲春看著他,那目光里的东西在变,变得更深了。
    “李处长消息灵通啊。”赵仲春说。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李树琼说:“警备司令部那边,多少听到些风声。毕竟北平是华北的中心,南京那边有什么动作,我们这边总要知道一些。”
    他没有把话说完。他不需要说完。赵仲春听得懂。
    赵仲春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滋滋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站在窗户边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长长的,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李处长,”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这个人来了,对谁有好处?”
    李树琼看著他。赵仲春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烧了很久的火,快要灭了,又猛地亮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的,节奏很快。
    李树琼说:“对谁都没好处。”
    走廊里又安静了。赵仲春看著他,那目光里的东西在变。不是警惕了,是別的什么——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浮木,又不敢伸手去抓。
    “对谁都没好处。”赵仲春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李处长,你这话说得——有意思。”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声音很闷,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的背影瘦削,肩胛骨在衣服下面凸出来,走路的姿势也不像以前那么稳了,微微有些晃。
    李树琼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知道,他的话,赵仲春听进去了。
    李树琼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日光灯下飘散,灰濛濛的。他想起刚才赵仲春的脸。那张脸,他看了三年了。以前是圆的,油光满面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现在是尖的,灰扑扑的,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像是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这个人,以前多得意。在保密站里说一不二,手底下管著那么多人,连杨汉庭都要看他脸色。现在呢?来了一个“平津一號”,他就成了摆设。將来去了台湾,他连摆设都不是。
    他想起白清萍说过的话。“赵仲春比我们更需要找到平津一號。”现在他亲眼看见了。赵仲春不是在找,他是在拼命。他的命,系在这个人身上。他找不到,他就完了。
    李树琼把烟按灭,转身往训练班的方向走。
    训练班在后院的一排平房里。李树琼推开门的时候,白清萍正在讲课。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捏著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著什么。听见门响,她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李处长?”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树琼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副站长,”他说,“我来送点水果。顺便看看训练班的情况。”
    白清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果篮,嘴角弯了一下。“李处长太客气了。”
    她把粉笔放下,让学员自习,走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著几步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光。
    “你来干什么?”她压低声音。
    “来见赵仲春。”
    白清萍的脸色变了一下。“你见他了?”
    “在走廊里碰见的。”李树琼说。“他瘦了。瘦了很多。”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落在赵仲春消失的方向。
    “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树琼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白清萍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这个人来了,对谁有好处?”她重复了一遍赵仲春的话。“对谁都没好处。”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苦笑。“你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李树琼说:“他听进去了。”
    白清萍看著他。“然后呢?”
    “然后?”李树琼想了想。“然后他会来找我。”
    白清萍愣了一下。
    “他现在是一个人,”李树琼说。“他在找平津一號,找不到。他知道我也在找。他不敢来问我,因为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但他会来的。他太急了。急到顾不上怕了。”
    白清萍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里有担心,有犹豫,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小心。”她说。
    李树琼点点头。“我知道。”
    他把水果篮递给她。“给你的。多吃点。你瘦了。”
    白清萍接过水果篮,手指在篮子的提手上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他转身走了。
    晚上,白清萍来的时候,李树琼坐在黑暗里等她。
    她翻窗进来,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赵仲春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她说。“门关著,谁都不让进去。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李树琼没有说话。
    “他急了。”白清萍说。“他真的很急了。”
    李树琼点了一支烟。“他会来找我的。”
    白清萍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李树琼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他没有人可以找了。他手下保密站那些人,派系复杂,他能用的人其实並不多。他自己,也查不到什么。他知道我在查。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查,但他知道我在查。他会来找我。因为他没有別的路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但李树琼知道她没有睡著。她在想赵仲春的事,在想“平津一號”的事,在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快亮了。
    赵仲春会来的。他想。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再过几天。但他会来的。因为他没有別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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