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无所获的开始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59章 一无所获的开始
    时间:1948年8月7日
    地点:什剎海画舫、菊儿胡同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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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舫在湖心漂著。
    什剎海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岸上的路灯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黄色,隨著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底下点了一盏一盏的灯。远处的鼓楼黑黢黢地蹲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兽。柳枝垂到水面上,纹丝不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带著水草味的气息。
    船还是那条船,桌还是那张桌,三把椅子,一壶茶。船娘在岸上等著,远远地坐在石阶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看不清表情。
    三个人坐在画舫里,谁都没先开口。
    李树琼坐在中间,左边是赵仲春,右边是白清萍。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水面上,银白色的,一片一片的。赵仲春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绸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人还是瘦,颧骨突著,眼窝凹著,绸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借了別人的衣服。白清萍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髮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低的髻,脸上没有化妆,月光下显得很素净。
    过了很久,赵仲春先忍不住了。
    “李处长,”他的声音有些哑,“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李树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有些涩。
    “从警备司令部调了最近三个月所有从南京来北平的人员档案。军官、文职、家属,一个一个地过。”他放下杯子。“没有发现可疑的。”
    赵仲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李树琼说。“档案都是全的,手续都是齐的。每一个人都能对上號,每一个名字都能找到对应的单位和职务。没有空白,没有疑点。”
    赵仲春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敲著,一下一下的,节奏很快。
    白清萍问:“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呢?你上次说圈了十几个。”
    “查了。”李树琼说。“十一个人,有七个是家属,跟著丈夫来的,证件齐全。有三个是商人,来北平做生意的,工商局有备案。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保密局的人。”
    赵仲春的手指停了一下。
    李树琼看著他。“赵站长应该知道。”
    赵仲春的嘴角抽了抽。“知道。那个人是我们站里的,从南京调过来的,手续都是我签的。不是『平津一號』。”
    三个人又沉默了。
    赵仲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那边也没进展。”他说。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说。“那几个从南京来的可疑人员,全部失踪了。像是人间蒸发,连影子都找不到。”
    白清萍问:“失踪了?什么意思?”
    “就是找不到了。”赵仲春的语气有些烦躁。“住的地方空了,人走了,邻居说不知道去哪儿了。火车站、汽车站、码头,都查过了,没有他们的离京记录。就像——”他想了想,“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白清萍说:“会不会是查错了方向?那些人本来就不是我们要找的?”
    赵仲春看著她。“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这次不是有节奏地敲,是乱敲,一下快一下慢的,像是在发泄什么。
    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训练班那边,没有异常。”
    赵仲春抬起头。
    “周晓敏还是老样子。”白清萍说。“上课,下课,跟其他学员一样。不打听,不靠近,不主动说话。吴老头也照常上课,下课就走。其他几个眼线,也都规规矩矩的,没什么可疑的动作。”
    赵仲春说:“也许他们不是眼线了。”
    白清萍看著他。
    “毛局长敲打以后,我让他们撤了。”赵仲春的声音很平静。“留著也没用。他们能查到的,你早就知道。你不想让他们查到的,他们查不到。何必浪费人手?”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看了李树琼一眼。李树琼知道她在想什么——赵仲春在示好。他把眼线撤了,是想告诉白清萍,他不跟她斗了。现在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画舫又安静了。
    湖面上起了风,吹得柳枝沙沙响,水波盪得更大了,岸上的灯光碎成了更小的碎片。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钻进去,忽明忽暗的。
    赵仲春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湖面上,显得很响。
    “难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李树琼看著他。赵仲春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激动,颧骨突著,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发抖。
    “我们查了这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有。档案查了,人查了,黑白两道都查了。这个人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著。李处长,你说,他到底存不存在?”
    李树琼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茶已经凉透了,喝下去会苦。
    “也许我们查的方向不对。”他说。
    赵仲春看著他。“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在查近期从南京来的人。”李树琼说。“也许他不一定是近期来的。也许他早就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激活。”
    赵仲春愣了一下。“早就来了?多早?”
    “不知道。”李树琼说。“可能是去年,可能是前年,可能是抗战时期。如果他早就潜伏在北平,一直没有启动,那他就和普通人一样。上班,下班,过日子。这样的人,你怎么查?”
    赵仲春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不敲了,两只手交叠著放在桌上,拇指慢慢地绕著圈。
    白清萍一直没有说话。她看著湖面,看著那些碎成一片一片的灯光。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李树琼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李树琼刚才说的话。如果那个人早就来了,一直潜伏著,那她办的训练班、培养的潜伏人员,也许根本不是为那个人准备的。那个人不需要她。他一个人就够了。她算什么?她什么都不是。
    画舫在湖心漂了很久。
    赵仲春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他站起来,椅子晃了一下,他扶住桌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沿著石阶往上走。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瘦,肩胛骨在绸衫下面凸出来,像两把刀。他没有回头。
    白清萍也走了。她走的时候,在李树琼旁边停了一下,轻声说:“別想太多。”然后沿著石阶往上走,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噠,噠,噠,声音越来越远。
    李树琼一个人坐在画舫里,没有走。
    船娘从岸上走过来,问他是不是要回去了。他说再坐一会儿。船娘点点头,又回到石阶上坐下,继续扇她的蒲扇。
    他一个人坐著,看著湖面。月亮又出来了,照在水面上,银白色的,一片一片的。远处的鼓楼黑黢黢的,像一只蹲著的兽。岸上有虫子在叫,细细的,密密的,像是下著一场看不见的雨。
    他想著赵仲春刚才的话。“难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也许真的是烟雾。毛人凤放出来的烟雾。让下面的人乱猜,乱查,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等他们查累了,查怕了,就不敢再动了。这就是毛人凤的手段。他不需要真的派一个人来,只需要一个代號,一份通报,就能让整个华北情报系统乱成一锅粥。
    可那张通报是真的。文號是真的,格式是真的,保密级別是真的。他在警备司令部干了这么多年,真假文件还是分得清的。通报不是假的。那个人,应该是存在的。只是他们查不到。
    也许赵仲春说得对。他们查不到,是因为毛人凤不想让他们查到。也许那个人就在他们身边,每天都能看见,只是他们认不出来。也许那个人就是——
    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李树琼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他想著赵仲春的话。“难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也许真的是烟雾。毛人凤放出来的烟雾。让下面的人乱猜,乱查,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等他们查累了,查怕了,就不敢再动了。这就是毛人凤的手段。他不需要真的派一个人来,只需要一个代號,一份通报,就能让整个华北情报系统乱成一锅粥。
    可那张通报是真的。文號是真的,格式是真的,保密级別是真的。他在警备司令部干了这么多年,真假文件还是分得清的。通报不是假的。那个人,应该是存在的。只是他们查不到。
    他想起在延安的时候,教官说过的话。“情报工作,百分之九十是白费功夫。查不到是常態,查到了是运气。”那时候他不信。他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查到。现在他信了。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有。不是不努力,是真的查不到。
    他抽完那支烟,又点了一支。
    窗户响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脚步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白清萍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很凉。
    “还没睡?”她问。
    “睡不著。”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想赵仲春的话?”
    “嗯。”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李树琼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对,也许不对。”
    白清萍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著,看著窗外的月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著,沙沙沙的,像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白清萍开口。“树琼。”
    “嗯。”
    “如果那个人真的不存在,你打算怎么办?”
    李树琼把烟按灭。“不知道。”
    他確实不知道。这一个月,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查“平津一號”上。查档案,查名单,查人。他以为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知道白清萍將来的命运,就能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出路。可如果这个人不存在,他这一个月就白费了。他们三个人这一个月就白费了。
    白清萍握紧了他的手。“別想了。睡吧。”
    李树琼说:“好。”
    他没有动。白清萍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坐著,手握著,看著窗外的月光。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天快亮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他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睡著了。他没有睡。他看著窗外,看著灰濛濛的天一点一点变亮。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可他不知道,这一天该做什么。该查的,都查了。该找的,都找了。什么都没有。他坐在那里,等著天亮,等著白清萍醒来,等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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