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赵仲春的恐惧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64章 赵仲春的恐惧
    时间:1948年9月1日
    地点:北平某小酒馆、菊儿胡同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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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仲春主动约李树琼喝酒,是托人带的口信。没有纸条,没有电话,只是一个李树琼认识的小伙子跑到警备司令部传达室,说“赵站长请李处长今晚到老地方一敘”。李树琼知道那个“老地方”——西四牌楼往南,一条窄巷子里的小酒馆,门脸破旧,连招牌都没有。以前赵仲春请人吃饭都在大馆子,鸿兴楼、丰泽园、东兴楼,排场大得很。现在选这种地方,是不想让人看见。
    傍晚六点,李树琼到了。酒馆里只有三四张桌子,墙上糊著发黄的墙纸,油渍斑斑的。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算帐,头都不抬。赵仲春已经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了,面前摆著一碟花生米、一碟猪头肉、一壶酒。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领口敞著,人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坐在那里像一把收起来的伞。
    “李处长,坐。”赵仲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树琼坐下。赵仲春给他倒了一杯酒,酒是白干,劣质的,有一股子辛辣的味道。李树琼端起来,抿了一口,嗓子眼像被火烧了一下。
    赵仲春没有说话,先灌了自己一杯。他喝酒的样子不像以前那样慢条斯理了,以前是品,现在是倒。一杯下去,他的脸红了,眼睛也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烧。
    “李处长,”他放下杯子,“咱们查了快一个月了。”
    李树琼点点头。
    “警备司令部、保密站、警察局、黑白两道,能用的关係都用上了。”赵仲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柜檯后面的老头听见。“你觉得,毛局长会不知道?”
    李树琼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赵仲春看著他,目光里有血丝。“他肯定知道。北平城就这么大,我们三个人到处打听,他能不知道?可他没有反应。没有电话,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酒馆里很安静。柜檯后面的老头在拨算盘,噼里啪啦的,一下一下的,像骨头在响。窗外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噠噠噠的,越来越远。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屋里灰濛濛的。
    赵仲春又灌了一杯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些,顺著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抹,继续说。
    “李处长,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李树琼没有说话。
    “要么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查什么——那我们在他眼里算什么?几个跳樑小丑,蹦躂几下,他懒得理。要么他早就知道我们查不到——那『平津一號』根本就是假的。他放出风声,看谁在跳,谁在怕。我们三个,跳得最欢,怕得最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声。“不管是哪种,我们三个在他眼里,都已经是死人了。”
    李树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还是那么辣,烧得喉咙疼。他看著赵仲春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憔悴,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像两块淤青,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脸上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乾了。这个人,以前多得意。在保密站里说一不二,开会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笑眯眯地看下面的人。现在他坐在这间破酒馆里,穿著灰布短褂,喝劣质的白干,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喘不上气。
    “李处长,你说,我们还能查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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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树琼放下杯子。“赵站长想停?”
    赵仲春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花生米在碟子里,他捏起一颗,放在嘴里嚼,嚼得很慢,像是在嚼石头。
    “我不知道。”他说。“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再查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可不查,我心里更不踏实。”他苦笑了一下。“你说,我这是不是贱?”
    李树琼没有接话。他想起毛人凤在电话里的声音——温和的,客气的,滴水不漏的。那个人,从来不会让人看透。他可以在电话里跟你称兄道弟,转头就把你的名字写进黑名单。他可以说“你放心”,然后让你死得不明不白。赵仲春在保密局干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毛人凤的手段。可他清楚又怎样?他怕。他怕得要死。
    两个人默默地喝著酒。酒壶空了,赵仲春喊老头再添一壶。老头慢吞吞地走过来,把酒壶拿走,又慢吞吞地送回来。李树琼先给赵仲春倒满,又给自己倒满。
    “李处长,你说,毛局长到底在想什么?”赵仲春的舌头有些大了。“他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查到了,他不高兴。查不到,他也不高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李树琼说:“也许他根本不在乎我们干什么。”
    赵仲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在乎。对。他不在乎。我们在乎什么?我们查来查去,查的是自己的命。他不在乎我们的命。我们死了,他再换一批人。北平城有的是想当站长的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指在杯沿上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摸一把刀。
    “李处长,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后悔了。”
    李树琼看著他。
    “后悔当初接这个站长。”赵仲春的声音有些含糊。“在南京多好,当个閒职,不用操心,不用得罪人。来了北平,当了站长,得罪了多少人?杨汉庭,白清萍,还有底下那些人。现在好了,来了一个『平津一號』,我什么都不是。將来去了台湾,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著李树琼。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別的什么。
    “李处长,你呢?你后悔吗?”
    李树琼想了想。“不后悔。”
    赵仲春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从酒馆出来,已经快九点了。天全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赵仲春走在前头,脚步有些踉蹌。他的副官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扶住他,把他往车里送。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李树琼一眼。
    “李处长,咱们还查吗?”
    李树琼说:“查。”
    赵仲春点点头,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巷子。李树琼站在巷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车灯在墙上照了一下,然后暗了。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子土腥味,还有远处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他想著赵仲春说的那些话。毛局长不可能不知道。他肯定知道。可他没有反应。没有电话,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动作。这意味著什么?要么他不在乎,要么他早就知道他们查不到。
    不管是哪种,他们三个在他眼里,都已经是死人了。
    他想起毛人凤的声音。温和的,客气的,滴水不漏的。那个人在电话里恭喜他得了儿子,说“將来到了台湾,还有重用”。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个承诺。现在想想,也许那只是客气。毛人凤对將死之人,一向很客气。
    他把烟按灭,又点了一支。
    白清萍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她看见他坐在黑暗里,菸灰缸里堆著好几个菸头,知道他有事。
    “怎么了?”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树琼把赵仲春的话复述了一遍。白清萍听完,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赵仲春说得对。”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毛局长不可能不知道。他不拦我们,是因为他觉得我们翻不出什么。”
    李树琼看著她。“你觉得他不在乎?”
    白清萍摇摇头。“不是不在乎。是根本不需要在乎。我们在查什么?查『平津一號』。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毛局长不会让我们查到。如果他不存在,我们查一辈子也查不到。不管哪种,我们都不可能成功。所以他不在乎。他连看都懒得看。”
    她顿了顿。“我们在乎的东西,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值。”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那我们还查吗?”他问。
    白清萍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说了算。”
    李树琼想了想。“查。”
    白清萍没有问他为什么。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著,沙沙沙的。远处的虫子还在叫,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快亮了。
    他知道,赵仲春说的是对的。毛人凤不在乎他们。他们在不在,查不查,死活如何,他都不在乎。可他在乎。他需要知道“平津一號”是谁。不是为了毛人凤,不是为了赵仲春,是为了白清萍,也为了他自己。他需要知道,他们將来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他握紧白清萍的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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