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投名状」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70章 「投名状」
时间:1948年9月19日,凌晨一点
地点:菊儿胡同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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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她翻窗进来,左脚落地时的踉蹌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腿软。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很差,眼底的青黑色比前几天更深了。
李树琼坐在床边,看著她。他没有问,等著。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水。她握住他的手,握了很久,才开口。
“今天毛局长把我和赵仲春训了一顿。”
李树琼的眉头动了一下。“电话?”
白清萍点点头。“下午。打到我办公室的。赵仲春也在。毛局长说我们两个人拿著保密局的薪水,不干正事,整天搞些乱七八糟的名堂。说有人告状,说我们在北平到处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想起赵仲春说过的话——“毛局长不可能不知道。他不拦我们,是因为他觉得我们翻不出什么。”现在他拦了。不是因为他们在查,而是因为他们快查到了。
白清萍看著他。“你猜赵仲春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他没生气。不但没生气,掛了电话以后,他反而笑了。”白清萍的声音很低。“他笑著跟我说——『白副站长,你看见了吧?毛局长急了。他急了,就说明我们查对了。那个人就是杨汉庭。不是他还能是谁?』”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他確定?”
“他確定。”白清萍说。“他说毛局长从来不会因为下面的人打听消息就发火。除非——我们打听的是他不让打听的人。而他不让打听的人,就是他要保护的人。他要保护的人,就是『平津一號』。『平津一號』就是杨汉庭。”
李树琼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月光里飘散,一缕一缕的。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赵仲春现在有点走火入魔了。”
白清萍看著他。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她的声音更低了。“他说——『白副站长,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毛局长要保他,我偏要查他。他杨汉庭是什么东西?一个该死没死成的人,凭什么骑在我头上?』”
李树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还想对付杨汉庭?”
“他想。”白清萍说。“他觉得杨汉庭是『平津一號』,是毛局长派来取代他的人。他不甘心。他寧愿把杨汉庭捅出来,也不愿意看著杨汉庭坐他的位置。”
李树琼把烟按灭。“他疯了。这是毛局长安排的人,他还要对付。他真不准备在保密局系统混了?”
白清萍看著他,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也许他本来就不想在保密局混了。”
李树琼愣了一下。
“赵仲春这些天一直在见一个人。”白清萍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隔墙有耳。“周深。情报二处的周深。傅作义的人。”
李树琼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去找周深,不是一次两次了。”白清萍说。“上次丁高程查到他们在六国饭店吃饭,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联络。现在想想,恐怕没那么简单。傅作义现在的想法,是搞一个华北联合政府,跟中共共治华北。他需要人,需要情报,需要能办事的人。赵仲春手里有什么?保密站的人脉、情报网、潜伏人员名单。这些东西,傅作义全都要。”
李树琼沉默了很久。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窗外的知了叫了一整天,终於歇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是说,赵仲春想投奔傅作义?”
白清萍点点头。“带著他的人,他的情报,他的东西。毛局长不要他,他找別人要他。傅作义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不会拒绝他。”
李树琼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沙沙沙的。
“那我们呢?”他问。“赵仲春要是投了傅作义,我们怎么办?”
白清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不会带我们。他恨你,也恨我。他巴不得我们死。”
李树琼苦笑了一下。“赵仲春虽然手上沾了共產党的血,但那是各为其主。他投了傅作义,傅作义能用他。我们不一样。”
白清萍看著他。
李树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傅作义因为我父亲是中央军嫡系,不会放过我。中共视你为耻辱,一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他转过头,看著白清萍。“而我,在很多中共人眼中,恐怕已经是叛徒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是我连累了你。”她的声音有些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树琼摇摇头。“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自己选的。”
“可你选错了。”白清萍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你不该选我。你该跟清莲好好过日子。你该回上海,去警备司令部,当你的处长。你该走,走得越远越好。你不该留在这里,不该陪我查这些,不该陪我冒险。”
李树琼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抓住他的衣服,抓得很紧。
“我没有选错。”他说。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
两个人就这么抱著,很久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著,沙沙沙的。远处的虫子还在叫,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白清萍抬起头,看著他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些红。
“树琼。”
“嗯。”
“赵仲春让我带话。他想约我们见面,三个人再商量一下。”
李树琼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还是画舫。”
李树琼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赵仲春今天的样子——在毛人凤的训斥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坚定了。他想起白清萍刚才说的话——赵仲春在见周深,也许已经在为自己找退路了。
“你说,他会拿我们当投名状吗?”他问。
白清萍愣了一下。
“投靠傅作义,不能空著手去。”李树琼的声音很低。“他需要见面礼。你我,就是最好的见面礼。你是从延安回来的,我是李斌的儿子。傅作义对这两样都感兴趣。”
白清萍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他不会的。他现在还需要我们。”
“现在需要,不等於以后不需要。”李树琼说。“等他查到了杨汉庭的下落,等他找到了『平津一號』,等他在傅作义那边站稳了脚跟——我们就没有用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但李树琼知道她没有睡著。她在想赵仲春,想那张照片,想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那根绳子。绳子还拴著,但已经快要断了。
两个人躺下来,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片银白。白清萍躺在他身边,手还握著他的,没有鬆开。她的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
李树琼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如果赵仲春真的投了傅作义,他们该怎么办。她在想,如果赵仲春真的拿他们当投名状,他们能不能跑得掉。她在想,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跟赵仲春合作。
他握紧了她的手。
“明天,我们去画舫。”他说。“听听他说什么。”
白清萍转过头,看著他。“你不怕?”
李树琼说:“怕。但不能不去。不去,就等於告诉他,我们心虚了。”
白清萍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睡著了,或者假装睡著了。他没有去確认。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快亮了。他看著天花板,想著赵仲春,想著杨汉庭,想著那张照片。想著毛人凤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著周深,想著傅作义。想著他们三个人坐在画舫里,湖面上雾蒙蒙的,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看赵仲春的脸。那张脸上,写的是合作,还是出卖。他看不清。但他必须去。
天亮了。
白清萍翻了个身,面朝他。她的眼睛睁著,很亮。
“树琼。”
“嗯。”
“不管明天赵仲春说什么,我们都不要再信他了。”
李树琼看著她。“好。”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很轻。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天亮之前,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躺著,等著天亮。等著赵仲春在画舫上等他们。等著那根绳子彻底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