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赵仲春「疯了」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71章 赵仲春「疯了」
    时间:1948年9月19日,下午
    地点:什剎海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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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时,什剎海。
    天还是阴著,云层压得很低,灰濛濛的,像是一块洗不乾净的旧抹布掛在半空中。湖面上没有风,水纹丝不动,像一面灰绿色的镜子,把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柳都倒映在里面,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远处的鼓楼和钟楼被一层薄雾罩著,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是用铅笔轻轻描上去的。
    李树琼和白清萍先到了。岸边泊著几艘画舫,只有中间那艘最大,是赵仲春提前租好的。其余的画舫都远远地泊在別处,船工们被支走了,岸边看不到什么人。李树琼解了缆绳,跳上船,拿起竹篙。白清萍跟著上了船,坐在船头。李树琼用篙撑了一下岸,画舫慢慢离岸,往湖心漂去。他把竹篙放下,坐在白清萍旁边。
    湖面上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帮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远处有几艘小船,但都隔得远远的,看不清船上的人。赵仲春选这个地方,就是不想让人看见。岸边的人被支走了,湖上的船被隔开了,整个什剎海像是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赵仲春还没有来。李树琼和白清萍坐在画舫里,面前摆著一壶茶,三只茶杯。茶是李树琼带来的,用棉布包著壶,还温著。他倒了两杯,和白清萍各喝了一口。茶有些涩,是陈年的龙井,味道淡了。
    白清萍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藏青色的薄呢大衣,头髮还是扎著低低的髻,脸上没有化妆。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底的青黑色还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她坐在李树琼旁边,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来了。”她轻声说。
    李树琼抬起头。赵仲春沿著石阶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绸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带著一点笑意。和前天那个脸色惨白、手指发抖的赵仲春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他走到岸边,李树琼把船撑过去接他。赵仲春上了船,在李树琼对面坐下。画舫没有船娘,没有船工,只有他们三个人。湖面上空空荡荡的,远处的船都模糊成了黑点。风从北边吹过来,把画舫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赵仲春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李处长,白副站长,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怕。怕我把你们当投名状,卖给傅作义,卖给中共,卖给隨便什么人。”
    李树琼没有说话。白清萍也没有说话。
    赵仲春看著他们。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的確是要投奔傅作义。但不是现在。傅作义的本钱就那么多,十几万人,守个北平还行,打出去?不行。等东北共军一入关,百万大军压过来,他那个华北联合政府的梦,就碎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所以,如果能跟著傅作义一同起义,固然是好事。但我们也要做好跑的准备。反正南京、台湾我是回不去了。毛局长不会放过我,杨汉庭也不会放过我。”
    白清萍看著他。“那你想去哪儿?”
    赵仲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白副站长手里有延安时期的情报,能卖给美国人。我手里有什么?我有手下几百个弟兄,有北平的地下情报网,有这些年攒下的东西。投奔美国人,难道他们不接受我?”
    画舫漂到了湖心。风停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天上的云和两个人的影子都倒映在里面。远处的鼓楼轮廓模糊,像是用铅笔轻轻描上去的。
    李树琼看著赵仲春。这个人,以前是保密局北平站的站长,说一不二。现在他想投傅作义,又想投美国人,甚至还考虑起义的可能性,同时还想脚踏几条船。他到底想要什么?活路?还是权力?
    “赵站长,”李树琼开口,“你同时想踏几条船,不怕翻?”
    赵仲春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激动,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李处长,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从特务处的时候就进了保密局,干了快二十年民,从军统到保密局,从重庆到北平。我得罪了多少人?杨汉庭、还有底下那些被我踩过的人。毛局长不要我了,杨汉庭要杀我,傅作义是我唯一的出路。可傅作义那条船,也不牢靠。所以我得多找几条船。这条沉了,还有那条。总有一条能救我。”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白清萍说:“你就不怕船翻了,被淹死?”
    赵仲春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淹死也比被杨汉庭掐死强。他恨我。他恨我入骨。他要是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算帐。我得知道他在哪儿,在干什么,什么时候来。我不能等死。”
    李树琼和白清萍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赵仲春看著他们,忽然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的话。
    “更何况,从我的情报来看,目前华北共军的首要作战目標是消灭傅作义的主力三十五军。三十五军一完,傅作义就没了本钱。到时候,北平城就又成了陈继承和你父亲李中將的天下了。所以,李老弟,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李树琼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说,傅作义的三十五军会被消灭?”
    赵仲春点点头。“不是会不会,是迟早的事。共军打锦州,就是为了关门打狗。东北的门一关,华北就是下一个。傅作义再能打,也挡不住百万大军。等三十五军没了,傅作义就只能听话。到时候,北平城里的中央军说了算。你父亲是中央军嫡系,陈继承也是。你还怕什么?”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李斌。父亲在前线,手里有兵权。如果傅作义的三十五军真的被消灭了,那华北的中央军就会重新掌握主动权。到那时候,他李树琼的身份又不一样了。不是丧家之犬,是“胜利者”的儿子。可他高兴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赵仲春说的这些,都太远了。远得像湖对面的鼓楼,隔著雾,看不清。
    赵仲春放下茶杯,把话题拉了回来。
    “李处长,白副站长,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说这些空话的。我是来谈正事的。”
    白清萍看著他。“什么正事?”
    “將来潜伏在北平的人员,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赵仲春的声音压低了。“白副站长,你手里的训练班名单、潜伏人员档案、情报网部署图,这些都是宝贝。毛人凤要你交给杨汉庭,你不能不给。但我需要一份。你悄悄给我一份。”
    白清萍没有说话。
    赵仲春看著她。“我知道你想走。想去美国,想去香港,隨便你去。我会开方便之门。甚至——”他顿了顿,“我可以送你一百根金条。够你在外面活好几十年的了。”
    白清萍的手指在李树琼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但条件是什么?”她问。
    赵仲春说:“条件就是,人员必须给我留下。名单给我一份。你走了,你手里的那些人不能跟著你走。他们得留下,为我所用。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事,只需要你把这些人的名字给我。”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湖面上的雾又浓了一些,鼓楼的轮廓更模糊了。李树琼伸手拿起竹篙,轻轻撑了一下,让画舫稳住。
    “好。”白清萍说。“我给你。”
    赵仲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向李树琼。
    “李处长,你呢?”
    李树琼说:“警备司令部情报处掌握的名单,我也可以给你一份。北平城里的军方情报网、各部队的联络人、通讯密码,我都有。”
    赵仲春的嘴角往上扯了扯,这次是真的笑了。
    “好。好。李处长,白副站长,我就知道你们是明白人。”
    李树琼看著他,目光很冷。“赵站长,你想找一条活路,我们支持。但有一条——你不能用我们的命去做投名状。你投傅作义也好,投美国人也罢,隨你。但不能把我们卖出去。”
    赵仲春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著李树琼,看了很久。
    “李处长,你放心。我赵仲春再不是人,也不会出卖自己人。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谁都得死。”
    画舫在湖心漂著,没有方向。风时大时小,船身一会儿往东偏,一会儿往西偏。雾越来越浓了,岸边的柳树看不见了,鼓楼看不见了,连天空都看不见了。四周白茫茫的,像是漂在云里。李树琼把竹篙横在船上,没有再撑。
    赵仲春走了。他走到船头,自己拿起竹篙,撑了一下,画舫靠了岸。他跳上岸,沿著石阶往上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但没有前天那么急。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绸衫的顏色和雾混在一起,很快就看不见了。
    李树琼把船重新撑回湖心。他和白清萍没有走。两个人坐在画舫里,谁也没有说话。湖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帮的声音。
    过了很久,白清萍开口。“树琼。”
    “嗯。”
    “你信他吗?”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不信。”
    白清萍转过头,看著他。月光被云遮住了,没有光,她的脸在雾里模模糊糊的。“我也不信。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头头是道,可仔细一想,全是漏洞。他投傅作义,投美国人,可他有那个本事吗?傅作义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搞情报的。美国人要的是有价值的情报,他手里有什么?几百个弟兄?北平的地下情报网?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值钱,对美国人来说不值钱!”
    李树琼说:“他不值钱。但他手里的名单值钱。他想要我们的名单,不是用来投靠谁,是用来保自己的命。有了这些名单,他去哪儿都有人要。傅作义不要,美国人要。美国人不要,中共也要。谁掌握了潜伏人员名单,谁就有谈判的筹码。”
    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他疯了。”
    李树琼点点头。“他疯了。他以为自己能同时踏几条船。可他不知道,每一条船都想把他扔下去。”
    白清萍靠在他肩上。“那我们怎么办?名单给他吗?”
    李树琼想了想。“给。反正我们留著也没有用。”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看著湖面上的雾。雾越来越浓了,画舫像是漂在牛奶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波拍打船帮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李树琼拿起竹篙,把船撑回岸边。他和白清萍上了岸,沿著湖边慢慢走。雾还没有散,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雾里晕开,一团一团的,像是悬在半空中的鬼火。
    两个人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
    白清萍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著李树琼。雾把她的脸遮住了大半,只有眼睛还亮著。
    “树琼。”
    “嗯。”
    “寧肯跟毛人凤合作,也不能跟赵仲春合作。”
    李树琼看著她。
    “毛人凤再狠,他是有底线的人。他要的是权力,是控制,是忠诚。你听他的话,他给你一条活路。赵仲春不一样。他已经疯了。他没有底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李树琼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白清萍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不能再信他了。一天都不能。”
    李树琼点点头。“好。”
    两个人站在巷口,雾从身边流过,凉凉的,湿湿的。远处的路灯在雾里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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