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杨汉庭的电话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72章 杨汉庭的电话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时间:1948年9月19日,傍晚至深夜
地点:菊儿胡同李宅、街头电话亭
---
李树琼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雾还没有散净,灰濛濛地浮在巷子里,把青石板路润得发亮。老槐树的叶子湿漉漉的,偶尔滴下一滴水珠,落在他的肩上,凉凉的。
他没有开灯,先站在门口,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缝。头髮还在——出门前夹在门框和门板之间的那根头髮,还在原处,没有被碰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比了比,头髮是直的,没有移位。这说明没有人从正门进去过。
他又走到窗边。窗台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灰,是他早上出门前特意撒的。灰上没有任何痕跡,没有脚印,没有手印,没有东西拖过的印记。窗户的插销还是他早上关上的那根,没有被动过。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他没有开灯,站在门口,等眼睛適应黑暗。客厅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桌子,椅子,沙发,茶几。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开始仔细检查。
先检查茶几。茶杯的位置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三个杯子並排放在托盘里,杯口朝上。他拿起一个,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杯壁內侧没有水渍,是乾的。没有人用过。
检查沙发。垫子的褶皱和他走的时候一样,没有被坐过的痕跡。他用手按了按,没有体温残留。
检查书架。他走到书架前,蹲下来,看最下面一排的书脊。他走之前在一本厚书的书脊上贴了一根头髮,现在那根头髮还在,没有被碰掉。
检查臥室。床单平整,没有褶皱。枕头並排放著,没有被压过的痕跡。他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还是他早上叠好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大衣口袋,里面他放了一张小纸条,纸条还在,没有被动过。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来过。不是眼睛看到的,是那种——空气里的味道。一种说不清的、陌生的、不属於这间屋子的味道。很淡,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次他查得更仔细了。墙角、桌底、柜子后面、床底下。他用手电筒照著,一寸一寸地看。没有发现窃听器。没有发现任何不属於这间屋子的东西。
他站起来,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有一个东西。
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折成四折,压在茶杯托盘下面。他走的时候,托盘下面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著一行数字,很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一个电话號码。
李树琼盯著那行数字,看了很久。他认得这个號码。这是他家巷口那个电话亭的號码。那个电话亭在街角,离这里不到一百步。他每次出门都能看见它,但从来没有用过。
谁会在他的茶几上留下一张纸条?谁有这个本事,能进他的屋子,不被任何人发现,不留任何痕跡,只留下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没有署名,没有暗號,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行数字。
他想了想,把纸条折好,放进內衣口袋。然后他走出屋子,锁上门。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確认没有人在盯,往电话亭的方向走。
电话亭在街角,离李宅不到一百步。红色的木头亭子,玻璃碎了一角,门关不严,用一根铁丝拴著。里面有一股尿骚味,还有陈旧的烟味。路灯在头顶上,昏黄的,照著亭子里黑乎乎的影子。
李树琼走进去,关上门。铁丝在门框上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他站在电话机前面,没有拨號。等著。
等了几分钟。街上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噠噠噠的,越来越远。远处的巷子里有狗叫,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电话响了。
铃声在空荡荡的电话亭里显得很刺耳,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敲门。李树琼拿起听筒,没有先说话。他等著。
听筒里传来呼吸声,很轻,很平稳。然后一个声音开口了,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李处长,好久不见。”
李树琼握著听筒的手微微收紧。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在北平保密站的走廊里听过,在联合情报组的会议上听过,在他家的客厅里听过。笑眯眯的,不咸不淡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握著听筒,听著那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你放心,”杨汉庭说,“我不会害你。”
电话掛断了。忙音嘟嘟嘟的,在耳朵里响著。李树琼放下听筒,站在电话亭里,很久没有动。杨汉庭。他果然还活著。他来了北平。他知道了他的电话號码,知道了他家的地址,知道了他什么时候不在家。他来了。
李树琼推开电话亭的门,走出去。夜风吹过来,凉凉的,把脸上的热气吹散了一些。他站在街角,看著巷口那盏路灯,想著杨汉庭刚才说的话。“去亚北咖啡厅。到了之后,我会联繫你。”亚北咖啡厅。又是亚北咖啡厅。那张名片,那个点,那个他等了一个下午都没有等到的人。现在,杨汉庭让他去同一个地方。不是组织的人,是杨汉庭。
他犹豫了一下。杨汉庭是什么人?保密局北平站前副站长,毛人凤的刀,白清莉的丈夫,白家的亲戚。他没有理由害他。他们之间没有仇。相反,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开过会,一起对付过赵仲春。他叫过他“杨大哥”。他应该去。也许杨汉庭能告诉他,那张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也许杨汉庭能告诉他,“平津一號”是不是他自己。也许杨汉庭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他走到巷口的电话亭,又推开门。他拿起听筒,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餵?”白清萍的声音。
李树琼说:“清萍,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她听出了他的声音,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寻常。她没有问怎么了,等著。
李树琼说:“我记得清莉姐在白府留下了一些东西。下个月我就要去上海了,我想等清莲去台湾的时候给她带过去。有时间你帮我找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白清萍的声音变得很轻,很稳。“什么东西?”
“一个旧箱子。清莉姐走之前托我保管的。我忘了放在白府哪个角落了。你有空帮我找找。”
“好。我明天去找。”
“不用急。找到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
李树琼说:“那我掛了。”
“等等。”白清萍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李树琼等著。过了几秒,她说:“你小心。”
“我知道。”
他掛了电话。
白清萍放下听筒,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她听懂了。清莉姐没有留下什么旧箱子。清莉姐去台北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留。李树琼在跟她说暗语。他说“下个月我就要去上海了”,意思是——他现在就要去见一个人。他说“等清莲去台湾的时候给她带过去”,意思是——这个人很重要,但他不能告诉她是谁。他说“清莉姐留下了一个旧箱子”,意思是——这个人是杨汉庭。只有杨汉庭,才能用“清莉姐”来指代。杨汉庭是白清莉的丈夫。清莉姐的东西,就是杨汉庭的东西。他在告诉她:杨汉庭找他了。
他没有告诉她地址。他知道她的电话会被监听。赵仲春一定在监听她的电话。他说的每一句话,赵仲春都会听见。但他没有说地址,只说了一个只有她能听懂的故事。地址在哪里?他会在別的地方告诉她。
她在保密站有一个自己人,一个她信得过的、赵仲春不知道的人。那个人守在一个同样经营收费电话的报刊亭旁边,等李树琼去打电话。李树琼会把地址告诉他,他再转告她。这样,赵仲春即使监听了她的电话,也得不到完整的情报。只有两边的信息合在一起,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著李树琼刚才的声音。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让她心里发紧。他在冒险。他一个人去见杨汉庭。她不能去。她不能跟赵仲春的人说“我要出去”。她一出去,赵仲春的人就会跟上她。如果赵仲春知道他们要见的人是杨汉庭,他会疯了。他会在咖啡厅外面埋伏,会开枪,会杀人。到那时候,什么都完了。
她只能等。等李树琼给她打电话。等他在约定的时间打过来,说“我到了”或者“我回来了”。她只能等。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李树琼走出电话亭,站在街角,看著巷口的路灯。灯下没有人。街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把地上的落叶捲起来,又放下。
他要去亚北咖啡厅。他知道杨汉庭不会害他。他们之间没有仇。杨汉庭恨的是赵仲春,不是他。他是白家的女婿,是白清莉的妹夫,是杨汉庭的亲戚。杨汉庭需要他。他也许需要知道赵仲春在干什么,需要知道白清萍在干什么,需要知道毛人凤在干什么。他需要他。
他要去亚北咖啡厅。他知道杨汉庭不会害他。他们之间没有仇。杨汉庭恨的是赵仲春,不是他。他是白家的女婿,是白清莉的妹夫,是杨汉庭的亲戚。杨汉庭需要他。他也许需要知道赵仲春在干什么,需要知道白清萍在干什么,需要知道毛人凤在干什么。他需要他。
可他也在冒险。杨汉庭是毛人凤的人,是“平津一號”。如果他真的是,那他来北平,就是执行潜伏任务。他来找他,也许不是敘旧,是想利用他。利用他的情报,利用他的人脉,利用他的一切。他去了,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雾散了一些,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淡淡的,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他迈开步子,往亚北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白清萍坐在黑暗里,等著电话。她看著墙上的掛钟,看著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滴答,滴答,滴答。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爬。
她想起李树琼刚才的声音。那么稳,稳得像是什么都不怕。可她知道他怕。他怕她担心,怕她衝动,怕她不顾一切地跑出去找他。他怕她出事。所以他用暗语,用只有她能听懂的故事。他告诉她:我没事,我去见一个人,我会回来的。
她相信他。她只能相信他。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更黑了。她等著。等著电话响,等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说“我到了”,或者“我回来了”。
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