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突然离开北平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74章 突然离开北平
时间:1948年9月20日,上午
地点:警备司令部、南苑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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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刚到警备司令部,椅子还没坐热,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李斌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天晚上,我往菊儿胡同打电话,怎么没人接。”
李树琼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关著。程荣在外面,脚步声来来往往。他把听筒往耳朵上贴了贴,声音压低了。
“爸,昨晚我……在外面办点事。”
“什么事?”
李树琼故意吞吞吐吐:“白清莉姐的一个亲戚,托我给找一些东西,送到台北去。昨晚上跟人见面,耽搁了。”
他相信自己的电话会被监听。保密局的人,赵仲春的人,也许还有情报二处的人。他们都在听。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
这正是杨汉庭托他办的事——把他的消息放出去,让赵仲春多少知道一些。至於赵仲春知道以后会做什么,那不是他的事。
聪明如他,自然已经猜了出来。杨汉庭要诈死,但这个诈死,要將赵仲春也给拖下水去。他只是在帮他递绳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斌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是那样不高不低。
“既然是亲戚要帮的忙,你就好好帮。別辜负了嘱託。”
李树琼的心跳了一下。他听懂了。父亲知道。
父亲知道杨汉庭还活著,知道他在帮杨汉庭传话,甚至知道这通电话会被监听。他说“別辜负了嘱託”,不是说给李树琼听的,是说给监听的人听的。他在告诉那些人:这件事,我儿子只是帮忙跑腿,背后有人指使。他在保护他。
李树琼忽然想起上一次杨汉庭的事。那时候父亲给毛人凤打了电话,杨汉庭就“死”了。现在杨汉庭又活了,父亲知道,但一直没有告诉他。他没什么可抱怨的。父亲不让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但只有一个目的——保护他。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父亲在替他扛著。
李斌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想这些。
“这段时间我要去辽西了。你今天飞往上海的飞机,立刻就去。我让北平办事处的梁主任跟你一同回去,带著你母亲、清莲还有我的大孙子,乘坐后天的飞机去台北。安顿好了之后,你再回北平。不要耽搁。”
李树琼的手在听筒上微微收紧。去上海。去台北。这些话,他听懂了。按照父亲早与他商量好的暗语,当父亲提到“去上海”的时候,意思就是立刻回上海,带上家人去香港。不是台北。是香港。父亲从来不相信台北。他说“去台北”,是说给监听的人听的。他在告诉他们:我儿子去台北,不是去香港,不是去美国,不是去任何不该去的地方。
可李树琼知道,父亲这一次去辽西作战,是做好了全军覆灭甚至回不来的准备了。否则,他不会用暗语。不会这么急。不会让他立刻就走。
“爸——”他开口。
李斌打断了他。“李文田那里我已经说过了,你去签个请假单就行了。先请一个月的假。一个月够了。”
电话掛断了。忙音嘟嘟嘟的,在耳朵里响著。李树琼握著听筒,没有立刻放下。他听著那忙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然后他放下听筒,站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是李文田的副官。他手里拿著一张纸,递过来。“李处长,司令让您在上面签个字。车已经在下面给您准备好了。您现在就走。”
李树琼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请假单。事由一栏写著“家事”,日期从今天起,整整一个月。李文田已经签了字,只等他签。他拿起笔,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副官接过请假单,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李树琼站在办公桌前,看著这间他坐了三年多的办公室。桌上还摊著昨天没看完的文件,抽屉里锁著那些名单和照片,墙角立著那把旧雨伞。他来不及收拾了。他弯腰从办公桌下面拿出一个小皮包——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里面放著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现金、几份重要的证件。他隨时准备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他拎起皮包,走出办公室。程荣在外面,看见他出来,站起来。“处长,您——”
“请假。一个月。”
程荣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压下去了。他点点头。“处长您忙,处里的事我盯著。”
李树琼没有看他,大步往外走。
上了车,车子往南苑机场开。
李树琼坐在后座,皮包放在膝盖上。他看著窗外,看著北平的街道一截一截地往后退。前门大街,天桥,永定门。他在这座城市待了三年多,从冬天到夏天,从夏天到冬天。他以为自己会走,没想到走得这么急。
他想起白清萍。昨天晚上,他们在安全屋里。她靠在他怀里,说“我不想走了”。他说“那就留在这里”。天快亮的时候,她睡著了。他轻轻鬆开手,坐起来,穿好衣服,出了门。她不知道他今天会走。他也不知道。他甚至来不及告诉她一声。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跟著一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保持著距离。保密站的人。他们从警备司令部就跟上了。他走了,他们也要看著他走。他忽然想,也许这样也好。他不需要告诉白清萍。这个消息,最多半个小时,包括白清萍在內的北平保密站都会知道。警备司令部情报处长李树琼,突然请假离平,飞往上海。赵仲春会知道,周深会知道,毛人凤也会知道。她也会知道。
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他不辞而別?会不会觉得他丟下她一个人走了?会不会觉得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他想起昨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说“我想留在这里”。他答应了。他答应她,会回来。可他没有告诉她,他今天就要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车子开到南苑机场。停机坪上停著一架军用运输机,发动机已经在轰鸣了。梁主任站在舷梯下面,穿著上校军装,手里拎著一个皮箱。他是父亲在北平办事处的主任,五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意人。但李树琼知道,这个人替父亲处理过很多不方便出面的事。
“李处长,快上飞机。”梁主任迎上来,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树琼上了飞机。机舱里很简陋,两排帆布座椅,中间堆著几个木箱子。他坐下来,把皮包放在脚边。梁主任坐在他对面,系好安全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您母亲和夫人的新住址。她们还在上海。到了以后,您直接过去。”
李树琼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他立刻明白了事態的严重性,甚至父亲连从来不告诉自己的备用地址都动用了。
飞机开始滑行。舷窗外,北平的土地在往后退。灰色的城墙,灰色的街道,灰色的房子。他看见了南苑机场的大门,看见了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保密站的人还在那里,没有走。他们看著他走。飞机升起来了,地面越来越远。北平变成了一张灰色的地图,方方正正的,像一块旧棋盘。鼓楼看不见了,什剎海看不见了,菊儿胡同看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白清萍站在门口,月光在她身后。她走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说“我不想走了”。他说“那就留在这里”。他答应她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他在心里说: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可他心里没有底气。他不知道这次走,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住光,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云海。云层下面是他生活了三年的北平,云层上面是另一个世界。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白清萍说给自己准备的那条路——美国大使馆,延安时期的情报,美国人的保护。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在安慰他,在给他一个念想,让他不要那么绝望。
现在他忽然开始欺骗自己去百分之百相信这一点——也许那不是安慰。也许她真的准备好了。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说能走,就是真的能走。她说美国人愿意接收她,就是真的愿意。她不会骗他。从来不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飞机在云层上面飞,嗡嗡嗡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他不知道上海等著他的是什么,不知道母亲和清莲怎么样了,不知道孩子长多大了。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去。带她们走。去香港,去美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然后,他再回来。回来找她。带她一起走。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他不能食言。
飞机往南飞。北平越来越远。
李树琼睁开眼睛,看著舷窗外白茫茫的云。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折好的名片。亚北咖啡厅。那个点还在。他没有扔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著它,也许是想留一个念想,也许是想提醒自己,他还欠著什么。
飞机顛簸了一下。梁主任在对面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李树琼把名片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个点还在,“亚北咖啡厅”几个字旁边,像一只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著他。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名片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白清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昨晚说的,是更早之前。在画舫上,在湖边,在菊儿胡同的黑暗里。她说了很多话,有些他记得,有些他忘了。但有一句,他记得很清楚。
“我知道我不走,你也不会走。所以哪怕没有毛局长的命令,到时候,我也跟你一同离开。”
他相信她。她从来不会骗他。她说会跟他一同离开,就一定会。他只需要回去,带上清莲和孩子,然后回来找她。四个人,一起走。
飞机继续往南飞。北平在身后,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