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北平·白清萍的「平静」生活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80章 北平·白清萍的「平静」生活
精彩章节《第280章 北平·白清萍的“平静”生活》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时间:1948年9月28日
地点:保密站北平站、训练班、白清萍住处
---
早晨七点,白清萍准时出门。
九月底的北平,天已经凉了。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一股乾冷的土腥味,吹得墙头的枯草瑟瑟发抖。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薄呢大衣,头髮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低的髻,脸上化了一层淡妆。她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
保密站离她的住处不远,走路一刻钟。路上经过一个早点铺,卖豆汁儿和焦圈。她每天都经过,从来没买过。今天她停下来,站了几秒,又继续走了。她不饿。或者说,她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事情。
保密站门口,两个便衣在抽菸。看见她,立正点头。“白副站长早。”她点了点头,走进去。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坏了几根,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
训练班在后院的一排平房里。她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员。四十张面孔,四十双眼睛。他们不知道李树琼离开的事。他们只知道训练班还在,课还要上,潜伏任务还要执行。她走上讲台,翻开讲义。
“今天讲偽装。”她的声音很平静。“偽装不是换一身衣服,改一个名字。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从里到外,从说话的语气到走路的姿势,从脸上的表情到心里的想法。你要变成的那个人,比你原来的自己更真实。”
台下有人记笔记,有人盯著她,有人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
下课的时候,赵仲春在走廊里等她。
他靠著墙,手里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很长了,快要掉下来,他没有弹。看见白清萍出来,他站直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白副站长,李处长走了快一星期了。有没有给你来电报?”
白清萍看著他。“没有。”
赵仲春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失落?不安?什么都没有。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他訕訕地笑了一下,把烟按灭。
“行。他要是有消息,跟我说一声。毕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白清萍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长,不快不慢。赵仲春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白清萍锁上了门。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她看著那些光影,看著它们在桌面上慢慢移动。抽屉里有一张北平地图,是她自己用的。她拿出来,铺在桌上。
地图很旧,边角捲起来了,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得模糊了。她的目光落在西城,落在菊儿胡同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標记,是她用铅笔画的。她盯著那个標记,看了很久。菊儿胡同。那棵老槐树。那扇永远开著一条缝的窗户。那个她每天晚上翻进去的地方。现在那个地方空了。没有人等她,没有人为她温汤,没有人躺在黑暗里,等她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
她把地图折起来,放回抽屉。然后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著几封信,是李树琼从上海上飞机时写的——不,不是邮寄的,是托人带来的。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都是家常。但每一封她都看了很多遍,能背下来。她拿出最后一封,展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北平天冷了,注意身体。”
她把信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他的气息。信经过太多人的手,早就没有了。她看了几秒,然后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信纸的一角。火苗舔著纸,捲起来,变黑,化成灰。她把灰烬拢在一起,用纸包好,放进抽屉里。她又拿出那几封,一封一封地烧掉。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不能留著这些东西。留著就是证据。就是把柄。就是赵仲春將来可以拿来威胁她的东西。她只能记在脑子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
下午,她去了训练班。
今天是实操课,在院子里练习偽装。学员们换上不同的衣服,扮成小贩、学生、工人、教师。她在旁边看著,偶尔指点几句。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一个女学员走过来,低声问:“白老师,您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白清萍说:“没有。昨晚没睡好。”
女学员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確实没睡好。不是昨晚,是每一天晚上。李树琼离开后的每一天晚上,她都睡不好。她躺在自己的住处——不是安全屋,是她自己的住处,保密站给她安排的那间小屋。她和李树琼在那里只住过一个晚上。那是他从上海回到北平以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她那里。他说:“你的地方太小了,还是去我那儿吧。”后来他们就一直去菊儿胡同。那间小屋她很少用,只是偶尔白天去坐坐。现在李树琼走了,她不想去安全屋。那里有太多回忆,有他的气息,有他的体温。她怕去了就不想走了。所以她住在自己的小屋里。屋里很空,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没有掛东西,窗台上没有花。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像一间病房。
每天夜里,她躺在那张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听著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听著自己的心跳。没有人翻窗进来,没有人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没有人躺在她身边,握著她的手。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跡,一片一片的,像地图。她看著那些痕跡,想像它们是菊儿胡同的街道,是老槐树的枝丫,是那扇窗户的木纹。然后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睡不著的夜晚,她就起来,坐到桌边,在黑暗中发呆。
晚上,白清萍回到住处。
巷子里很黑,路灯坏了一盏,只有远处街口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很冷,不是天气的冷,是没有人的冷。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著,等眼睛適应。床的轮廓,桌子的轮廓,椅子的轮廓,一点一点浮出来。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床单是凉的,没有体温。她躺下来,看著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片银白。那道裂缝还在,从东边延伸到西边,像一条乾涸的河。她看著那道裂缝,想著李树琼。他在台北,在草山,在那栋日式平房里。他躺在白清莲身边,握著白清莲的手,听著白清莲的呼吸。她不该想这些。她答应过他,把他交给清莲。可她还是想。她控制不住。
她翻过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她伸出手,摸著冰冷的墙壁。一下一下的。她想起在安全屋的那最后一夜。他抱著她,她说“我不想走了”,他说“那就留在这里”。她留不住。他也留不住。他们谁都留不住。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她没有擦。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月事。
她坐起来,算了一下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她一向准时,前后不超过两天。这次已经过了五天。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平坦的,温热的。也许只是累了。也许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也许只是换了环境。她不敢去医院。不敢买药。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如果被赵仲春知道,如果被毛人凤知道,如果被任何人知道——她不敢想。
她重新躺下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她的手还放在小腹上,轻轻地,像是怕压到什么。
如果真的有呢?那会是谁的孩子?她知道是谁的。只有那一次。在安全屋,最后一夜,她没有用安全套。她知道可能会出事,但她还是做了。她以为是最后一次。她以为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想留下点什么。不是算计,是心甘情愿。
可现在呢?他走了。她一个人在这里。如果真的有孩子,她怎么办?她不能留在北平,不能回南京,不能去台北。她只能跑。跑到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可她跑得了吗?赵仲春的人盯著她,保密局的人盯著她,到处都有眼线。她跑不了。
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放在胸口。心跳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也许只是迟了。也许明天就来了。她不能自己嚇自己。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上课。还要见赵仲春。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她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她必须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著了。
她换好衣服,化好妆。镜子里的女人,穿著藏青色的旗袍,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得体的淡妆。看不出疲惫,看不出不安,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对著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
巷子里,晨光正好。风小了些,但还是很凉。她走出巷口,经过那个早点铺。豆汁儿和焦圈的味道飘过来,热腾腾的。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今天没有课,但要去训练班开会。赵仲春要布置下一步的潜伏计划。她不想去,但必须去。她是副站长,是训练班主任。她不能缺席。
保密站门口,两个便衣换了班,是新面孔。看见她,点头。“白副站长早。”她点了点头,走进去。走廊里还是那样,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讲义。然后等著。等九点,去开会。等会开完,回训练班。等天黑,回住处。等明天,一切重复。每一天都一样。平静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睡不著。没有人知道她的小腹里可能正在孕育一个生命。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害怕。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一条一条的,像牢笼的柵栏。她睁开眼睛,看著那些光影。然后她站起来,拿起讲义,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赵仲春正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她,笑了笑。“白副站长,正找你呢。开会了。”
白清萍点了点头,跟他一起往会议室走。
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长,不快不慢。没有人看得出她心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