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台北·白清莉来访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81章 台北·白清莉来访
时间:1948年9月28日,上午
地点:台北草山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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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多,白清莉来了。
她是从台北市区坐公共汽车来的。草山的路不好走,弯弯曲曲的,她在山脚下下了车,又走了一刻钟。到了篱笆门前,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髮烫了卷,比在北平的时候瘦了些,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手里拎著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赵叔在院子里餵鸡,看见她,愣了一下。“二小姐?”白清莉其实並非白家的嫡系二小姐,但公开场合,她年龄仅小於白清荷,赵叔是老用人,习惯这么叫。白清莉笑了笑,点了点头。“赵叔,清莲在家吗?”
赵叔赶紧放下手里的盆,朝屋里喊了一声:“太太,二小姐来了!”
白清莲正在屋里给孩子餵奶,听见声音,连忙系好衣襟,抱著孩子出来。看见白清莉,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姐,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来的?路这么远——”
白清莉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脸。“昨天才听到你们到台北的消息,怕你们找不到我,我就自己来了。在台北也没个亲戚,就你们了。”她把布包递过去,“给孩子带了几件衣裳,还有一罐奶粉。美国牌的,托人买的。”
白清莲接过布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你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
李母周氏从厨房出来,看见白清莉,点了点头。“清莉来了?坐,我去倒茶。”白清莉连忙说:“婶子,別忙了,我不渴。”周氏没理她,转身去倒茶了。
姐妹俩在廊下坐下。阳光从榕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木地板上,碎碎的,像金色的铜钱。孩子被放在旁边的被褥上,自己玩自己的,抓著自己的脚丫,往嘴里塞。白清莉看著孩子,笑了。“这孩子长得像树琼。”
白清莲也笑了。“都说像他。脾气也像,倔得很。”
白清莉看了她一眼。“你瘦了。是不是没吃好?”
白清莲摇摇头。“没有。吃得挺好。就是刚来,不太习惯。这边的菜太甜了,吃不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白清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著,一下一下的。
“北平那边,”她忽然开口,“有什么消息吗?”
白清莲看了她一眼。“树琼也不让我问。他说知道了反而担心。”
白清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榕树上,落在那些垂下来的气根上,落在树荫里斑驳的光影里。
李树琼从屋里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下面是一条军绿色的长裤,脚上拖著木屐。看见白清莉,他愣了一下。“清莉姐?什么时候来的?”
白清莉站起来。“刚到。来看看清莲和孩子。”
李树琼点了点头。他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矮桌,桌上摆著茶壶和茶杯。
白清莉没待多久。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我想起来了,下午还有事。得回去了。”
白清莲挽留她,说吃了饭再走,她摇摇头,说真的有事。李母周氏从厨房探出头来,说饭快好了,她也说不吃了。白清莲送她到门口,她摆了摆手。“別送了,外面晒。让树琼送我就行。”
李树琼站起来,跟她一起往外走。
两个人出了篱笆门,沿著土路往下走。路两边是农田,种著水稻,稻穗已经黄了,沉甸甸地垂著头。远处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隱若现,像一幅水墨画。白清莉走得不快,李树琼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了几步,白清莉停下来。她转过身,看著李树琼。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压了很久、快要压不住的什么。
“树琼。”她开口。
“嗯。”
“你在北平的时候,见过他吗?”
李树琼知道她问的是谁。杨汉庭。她的丈夫。那个在保密局通报里已经被枪毙的人。那个她一直知道还活著的人。
他没有回答。他看著远处的山,看著那些被薄雾笼罩的轮廓。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著一股稻香和泥土的气息。
白清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说,是怕我担心。”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莉转过身,继续往下走。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瘦,肩胛骨在开衫下面凸出来,像两把刀。李树琼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路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路口,白清莉停下来。她转过身,看著李树琼。
“树琼,有些事,你我都做不了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至少,我们都还活著。”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杨汉庭托他传的话,想说“他很好,他让你等他”,想说“他会回来的”。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像嚼了太久的药片,苦得咽不下去。他不能告诉她。杨汉庭说过,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白清莉。尤其是白清莉。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她已经是毛人凤手里的人质了,不能再把她拖进更深的泥潭。
白清莉看著他,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期待,不是催促,是等待。等他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秋天的风。
“行了,你回去吧。清莲一个人在家,孩子还小。”
李树琼点了点头。“你路上小心。”
白清莉转身,沿著土路往下走。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长长的。李树琼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拐弯的地方。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著一股稻香和泥土的气息。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白清莲正坐在廊下,手里拿著那罐奶粉,翻来覆去地看。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清莉姐走了?”
“嗯。”
“她说什么了吗?”
李树琼在她旁边坐下。“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和孩子。”
白清莲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奶粉罐。她的手指在罐子边缘轻轻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著,一下一下的。“姐瘦了。”她的声音很轻。“比以前瘦了很多。”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想起白清莉刚才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等待,有期盼,有一种说不清的、压了很久的东西。她知道他知道。她只是等他开口。他不能开口。他答应过杨汉庭,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白清莉。尤其是白清莉。
他伸出手,握住白清莲的手。“她会好的。”
白清莲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清莲把白清莉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看。几件小衣服,手工缝的,针脚很细。一件淡蓝色的,一件浅黄色的,还有一件白色的。料子都是棉布的,软软的,摸著很舒服。还有那罐奶粉,美国牌的,铁罐子。
“姐一个人在台北,也不容易。”白清莲的声音有些闷。“还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
李母周氏在旁边说:“清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你大伯母教得好。”
白清莲没有再说话。她把衣服叠好,放回布包里,又把奶粉罐放在柜子上面。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
晚上,孩子睡了。白清莲在屋里缝衣服,李树琼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榕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银。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里飘散,一缕一缕的。
他想起白清莉今天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你我都做不了主。但至少,我们都还活著。”
她还活著。杨汉庭还活著。他也还活著。清莲还活著,孩子还活著,白清萍也还活著。大家都活著。可活著,就够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欠杨汉庭一句话,欠白清莉一个回答。他答应了,却没有做到。他不能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了他们。
他把烟按灭,又点了一支。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他想起白清萍。她现在在做什么?在训练班上课?还是在办公室里发呆?她有没有收到他的信?她知不知道他在这里,想著她?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抽完,转身进屋。
白清莲已经缝完了衣服,正坐在被褥旁边,看著孩子。孩子睡著了,小拳头攥著,举在耳朵旁边。她看著孩子的脸,嘴角弯著,带著一丝笑意。月光从纸门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轮廓很柔和。
李树琼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清莲。”
“嗯。”
“我们会好的。”
白清莲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髮。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快亮了。
他抱著她,没有鬆开。明天,白清莉还会来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还在台北,一个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等。等杨汉庭的消息,等白清萍的消息,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他闭上眼睛。天亮之前,他还有一点时间。可以抱著清莲,可以听她的呼吸,可以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