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台北·隱晦的信件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83章 台北·隱晦的信件
时间:1948年10月1日
地点:台北草山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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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台北,还是热。
榕树的叶子耷拉著,被太阳晒得没了精神。知了在树上叫,嘶嘶的,像是永远停不下来。李树琼坐在廊下,面前摆著一张矮桌,桌上铺著一张信纸。他已经坐了很久了。笔握在手里,一直没有落下去。
白清莲在屋里哄孩子。孩子这几天有点闹,不爱睡觉,一放下就哭。她抱著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哼著摇篮曲,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李母周氏在厨房里和刘妈一起做饭,锅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顾小佳在隔壁房间里备课,纸门关著,偶尔能听见她翻书的声音。赵叔在院子里浇花,保密局的特务在偏房门口抽菸,一切都很平常。
李树琼看著那张空白的信纸,想著该写什么。写给白清萍。从台北到北平,隔著海,隔著山,隔著保密局的审查。他写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拆开、检查、分析。不能写想念,不能写牵掛,不能写任何让人起疑的话。只能写家常。只能写那些不痛不痒的、谁看了都不会在意的句子。
他拿起笔,在信纸上方写下日期:民国三十七年十月一日。
然后停住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信纸上,白得刺眼。他眯起眼睛,想著她在北平的样子。秋天了,北平应该凉了。银杏叶该黄了。她穿什么?还是那件藏青色的旗袍?还是那件薄呢大衣?她瘦了没有?她睡得好不好?她有没有想他?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
“北平天气转凉,请白副站长注意身体。”
写完了。这句话谁都能看,谁都不会多想。同事之间的关心,很正常。但他知道她看得懂。“注意身体”后面藏著的是“我想你”。她一定看得懂。
他继续写。
“训练班的学员们还好吗?替我向赵站长问好。”
训练班的学员们。那是她每天面对的人。他问学员们好不好,其实是问她好不好。替我向赵站长问好。那是说给审查的人听的。他在告诉赵仲春——我还在,我没有忘记你们。他在告诉白清萍——我还活著,你也要活著。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下北平保密站的地址,写下“白清萍副站长收”。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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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莲抱著孩子从屋里出来。
孩子已经睡著了,小脸靠在她肩上,嘴角流著口水,把她肩头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她在李树琼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写信?”
李树琼把信封翻过来,扣在桌上。“嗯。北平的同事,问点事。”
白清莲没有追问。她把孩子换了个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孩子哼了一声,又睡著了。她的手指在孩子背上轻轻拍著,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北平那边,还好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隨口一问。
李树琼说:“还好。”
白清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看著院子里的榕树,看著那些垂下来的气根,看著阳光在地上洒下的碎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李树琼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北平。在想她父母。在想那个她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李树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清莲。”
“嗯。”
“等这边稳定了,我陪你们回去看看。”
白清莲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好。”
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她知道他也不知道。她只是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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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树琼去了一趟邮局。
邮局在台北市区,坐公共汽车要半个多小时。他把信封投进邮箱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信封落进去,掉在邮箱底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站在邮箱前面,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投递口,站了很久。邮局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寄信,有人寄包裹,有人买邮票。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转身走出邮局。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亮得晃眼。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台北的街道和北平不一样。北平的街道是灰色的,灰墙灰瓦灰马路,连天都是灰的。台北的街道是彩色的,绿的树,红的花,蓝的天,白的云。可他看著这些顏色,心里想的是北平的灰。那种灰,灰得踏实,灰得安心,灰得像老家的棉袄。
他抽完烟,把菸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然后上了公共汽车,回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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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各自回屋。
白清莲把孩子哄睡了,放在被褥上。孩子侧著身,小拳头攥著,举在耳朵旁边,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很轻。她看著孩子的脸,嘴角弯著,带著一丝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髮。孩子没有醒。
李树琼坐在矮桌旁边,手里拿著一本书。他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纸门上,落在那上面糊著的白纸上,落在月光透过纸门投下的朦朧光影里。
白清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树琼。”
“嗯。”
“你今天写信给谁?”
李树琼愣了一下。她从来不问。今天问了。他把书放下,看著她。月光从纸门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北平保密站的白副站长。”他说。“问她一些工作上的事。”
白清莲点了点头。“就是清萍姐?”
李树琼说:“嗯。”
白清莲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她还好吗?”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不知道。信还没到。”
白清莲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被褥旁边,躺下来,面朝孩子。她伸出手,搭在孩子的被子上,轻轻拍著。一下一下的。
李树琼坐在矮桌旁边,看著她的背影。他想说什么。想说“我只是问她工作上的事”,想说“你別多想”,想说“我心里只有你”。但他说不出口。那些话是假的。他骗不了她,也骗不了自己。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来。他伸出手,从后面抱住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清莲。”他低声说。
“嗯。”
“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她的手很暖,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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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白清莲睡著了。孩子也睡著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细细的,密密的,像是下著一场看不见的雨。
李树琼没有睡。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那道裂缝还在,像一条乾涸的河。他想著那封信。信现在在哪儿?在邮局的袋子里?在火车上?在船上?还是在审查官的桌上?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它会到的。它会到北平,到保密站,到她的手里。她会打开它,会看见那些字,会看懂那些字后面藏著的话。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什剎海。
湖水是灰绿色的,漂著几片落叶。岸边的柳枝垂到水面上,一动不动的。远处的鼓楼和钟楼被一层薄雾罩著,只剩下淡淡的轮廓。画舫泊在湖心,船头坐著一个人。她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旗袍,头髮扎著低低的髻。她看著他,嘴角弯著,带著一丝笑意。她在等他。他拼命划船。桨在水里搅动,水花溅起来,打在他脸上。画舫在湖心,他在岸边,中间隔著一片水。他划了很久,船没有动。画舫越来越远,她的脸越来越模糊。他想喊她的名字,喊不出来。他想站起来,站不起来。他只能看著她,看著她在雾里一点一点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还在。天花板还在。那道裂缝还在。白清莲还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很平稳。他大口喘著气,心跳很快。他的手在发抖。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额头上全是汗。
是梦。只是梦。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慢慢平復下来。他转过头,看著白清莲。她没有醒。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弯著,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髮。她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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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床,走到院子里。
榕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银。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里飘散,一缕一缕的。
他想起那个梦。什剎海,画舫,白清萍。她坐在船头,看著他,嘴角弯著。他拼命划船,靠不了岸。他想起在北平的时候,她每天晚上翻窗进来,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她说:“树琼,我不想走了。”他说:“那就留在这里。”他留不住。她也没有留住。他们都留不住。
他把烟按灭,又点了一支。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他想著那封信。信到了北平,她会看到的。她会知道他还活著,还在想著她。这就够了。他不能奢求更多。他有一个家,有清莲,有孩子,有母亲。他不能丟下她们。她也不会让他丟下她们。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抽完,转身进屋。
白清莲翻了个身,面朝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详。他躺下来,在她旁边,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她动了动,靠过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响起白清萍的声音。“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他相信她。她从来不对他撒谎。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响起白清萍的声音。“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他相信她。她从来不对他撒谎。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天快亮了。窗外透进一丝微光,灰濛濛的。他抱著清莲,没有鬆开。他听著她的呼吸,听著窗外的虫鸣,听著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睛。阳光从纸门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坐起来,拉开纸门。院子里,榕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隱若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他还要在这里活下去。为了清莲,为了孩子,为了母亲。也为了她。为了有一天,能回去找她。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白清莲醒了,在屋里给孩子餵奶。他听见她轻声哼著摇篮曲,声音柔柔的,像春天的风。他站在廊下,看著那片陌生的天空。想著北平。想著那个他回不去的地方。想著那封信。想著她会不会回信。
他深吸一口气。会的。她会回的。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