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北平·白清萍的失落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90章 北平·白清萍的失落
    时间:1948年10月23日
    地点:白清萍住处、北平某中医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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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事来了。
    那天早上,白清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感觉到小腹一阵坠痛。她伸手摸了摸,手指上沾了淡淡的血跡。她躺了一会儿,没有动。窗外的天还没亮,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墙头吹过去,把枯藤吹得沙沙响。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心跳很快。
    推迟了二十多天,终於来了。
    她鬆了一口气。不是怀孕。她没有怀孕。她不用逃跑,不用躲藏,不用在赵仲春的眼皮底下提心弔胆。她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训练班,留在保密站,留在北平。继续等。等李树琼回来,等战爭结束,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可她又有些失落。不是怀孕。她没有怀孕。那天晚上,在安全屋,她没有用安全套。她以为那是最后一次。她以为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想留下点什么。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孩子,没有他的痕跡,没有那个也许会长得像他的小生命。什么都没有。她躺了很久,然后坐起来,擦乾净,换了衣服。动作很慢,很轻。她不想弄出声音,不想让监视她的人听见,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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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她没有去训练班。
    她给赵仲春打了一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赵仲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白副站长好好休息,训练班的事我让人盯著。”声音很客气,但她听得出那客气底下的试探。她说了声谢谢,掛了电话。
    她换上便装,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头髮披著,没有化妆。她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她看了几秒,转身出门。
    她没有去保密站的医务室,也没有去公立医院。她去了东城一条僻静的巷子,找到了一家老中医诊所。门面不大,一块旧木匾,上面写著“悬壶济世”四个字,漆皮剥落,笔画有些模糊。这家诊所是白家认识的,白清萍小时候生病,白家的人常带她来这里。老中医姓孟,七十多岁了,头髮全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是白清萍伯父白云瑞的朋友,白清萍叫他孟伯伯。
    孟老中医戴著老花镜,给她把了脉。他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很轻,很稳。把了很久,然后放开,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惊讶,是那种——早就知道、只是不忍心说的什么。
    “清萍,”他开口,声音很慢,“你身体里的寒气太重了。是不是早年受过冻?”
    白清萍沉默了一下。“是。在松江的时候,被绑在驴车上,冻了一天一夜。”
    孟老中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写完,把笔放下,看著白清萍。“我开几副药,你回去吃著。能调理,但——”他顿了顿,“恐怕很难有孩子了。”
    白清萍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很白,很瘦,骨节突出。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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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诊所出来,白清萍站在巷口,手里拎著几包草药。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人走得急,有人走得慢,有人笑著说话,有人板著脸赶路。
    她站在人群中,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她想起在松江被绑架的那天。天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被绑在驴车上,手脚都冻僵了,嘴唇裂开了,血凝在嘴角。她以为自己会死。她没有死。她活了下来。可她的身体冻坏了。从那天起,她每年冬天手脚都是冰凉的,小腹总是隱隱作痛。她以为只是怕冷,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她知道了。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孩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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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住处,她把草药放在桌上,没有煎。她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脚缩到床上。她抱著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金黄。她看著那道光,想著孟老中医说的话。“恐怕很难有孩子了。”很难。不是不可能,是很难。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了。她今年二十八岁。再过两年,三十了。再过几年,连很难都没有了。她这辈子,可能真的不会有孩子了。
    她想起李树琼。他有了孩子。平北,白白胖胖的,会叫爸爸了。他在台北,抱著孩子,看著孩子笑。她在这里,一个人,抱著膝盖,想著自己永远不会有孩子。她后悔吗?她不知道。如果她没有参加军统,没有去延安潜伏,没有在冰天雪地里被绑在驴车上,她也许早就结婚了,生孩子了,像清莲一样,当母亲了。可她没有。她选了这条路。选了军统,选了去延安潜伏,选了李树琼。选了这条没有回头路的路。她不后悔。她只是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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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女人,穿著素色的旗袍,头髮披著,脸色苍白。她瘦了。下巴尖尖的,颧骨突出来,眼睛显得更大。她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这是她的脸。二十八岁,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家。她只有一个回不去的地方,一个等不到的人,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有的孩子。
    她问自己:你后悔吗?她回答不了。后悔有用吗?后悔能让她回到从前吗?能让她不去延安吗?能让她不认识李树琼吗?不能。所以她不能后悔。她只能往前走。往前走,走到头,也许就看见了。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巷子里空空的。那盏坏掉的路灯还在,在风里晃著。她看著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东边延伸到西边,像一条乾涸的河。她把药包放在枕头旁边,纸包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
    她想像如果有一个孩子,会长得像谁。眼睛像他,眉毛像他,嘴巴像她。也许是个男孩,像平北一样,白白胖胖的,会叫爸爸。也许是个女孩,扎著小辫子,穿著小花裙,拉著她的手叫妈妈。她闭上眼睛,想像著那个孩子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她睁开眼睛。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道裂缝,像一条乾涸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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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她没有去训练班,也没有去保密站。她一个人待在屋里,煎了药。药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苦味瀰漫了整个房间。
    她把药倒进碗里,黑褐色的,冒著热气。她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苦的。很苦。苦得她皱起了眉头。
    她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下。嘴里全是苦味,舌头髮麻。
    她坐在桌边,想著李树琼。他在台北,在白清莲身边,抱著孩子。他不知道她在这里,一个人,喝著苦药,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著自己永远不会有孩子。
    她不能告诉他。告诉了他,他会怎么想?他会心疼吗?会愧疚吗?会回来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说。说了,就是给他添麻烦。他够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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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她把药包放在枕头旁边,纸包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翻过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她伸出手,摸著冰冷的墙壁。一下一下的。
    她想起在延安的时候,也是秋天。她和李树琼坐在窑洞外面,看著那棵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她说:“等胜利了,我们生个孩子。”他笑了,说:“好。”她没有等到胜利,他也没有。后来他们再见面,是在北平。银杏叶又黄了,她没有提孩子的事。他也没有。她以为还有机会。等战爭结束,等他们离开这里,等他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就可以告诉他:我们生个孩子吧。现在,她没有机会了。不是战爭没有结束,不是他们没有离开,是她的身体不行了。她生不了孩子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她没有擦。她翻过身,面朝天花板。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她对自己说:没有孩子也好。有了孩子,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带著孩子,怎么跑?怎么藏?怎么活?没有孩子,你无牵无掛。死了,也就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安慰自己,还是在骗自己。她只知道,她必须活著。活著,才有机会。活著,才能等到那一天。等到了,她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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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窗外有人走动的声音。巷子里有脚步声,噠噠噠的,越来越远。她坐起来,穿好衣服。她把药包放进抽屉里,把药罐洗乾净,放回原处。她站在镜子前面,梳好头髮,化了一层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穿著藏青色的旗袍,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得体的淡妆。看不出疲惫,看不出失落,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对著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她还要去训练班。还要见赵仲春。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她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她必须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她心里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她不会怀孕了。她这辈子,可能永远不会有孩子了。她走在巷子里,步子很稳。经过那个早点铺,豆汁儿和焦圈的味道飘过来,热腾腾的。她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
    保密站门口,两个便衣在抽菸。看见她,立正点头。“白副站长早。”她点了点头,走进去。走廊里,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讲义。然后等著。等九点,去训练班。等会开完,回住处。等天黑,再一个人。一切重复。每一天都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伸进抽屉,摸到那包草药。纸包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把手缩回来,放在小腹上。轻轻地。她对自己说:没有孩子也好。你可以等他。等多久都行。没有人催你。没有人等你回家做饭。没有人等你哄睡觉。你只有你自己。你等他。就够了。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讲义,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赵仲春正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她,点了点头。“白副站长,身体好些了?”
    白清萍看著他。“好多了。谢谢赵站长。”
    赵仲春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声音越来越远。白清萍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她想起孟老中医说的话。“恐怕很难有孩子了。”她不会告诉赵仲春。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带著这个秘密,继续往前走。步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长,不快不慢。没有人看得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走进训练班的教室。学员们已经坐好了,四十张面孔,四十双眼睛。她走上讲台,翻开讲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讲台上,照在她脸上。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今天讲如何在被跟踪时脱身。”
    她讲著,声音很稳。没有人知道她昨晚一夜没睡。没有人知道她喝了一碗苦药。没有人知道她这辈子可能永远不会有孩子。她只是站在那里,讲著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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