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北平·杨汉庭的第二次联繫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93章 北平·杨汉庭的第二次联繫
时间:1948年11月2日
地点:北平某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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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信片是中午送到的。
白清萍在办公室里吃饭,一碗小米粥,半个馒头。她吃得很快,没有尝出味道。门卫老张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白副站长,有您的明信片。”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正面是北平的风景,前门大街的黑白照片,灰濛濛的,像隔了一层雾。翻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老地方见。”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她认得这笔跡。杨汉庭。
她把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进抽屉里,锁上。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她放下碗,看著窗外的阳光。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她看著那些光影,看了很久。她在想,去不去。去,是冒险。杨汉庭是保密局的通缉犯——至少名义上是。他是已经“死”了的人。如果被人看见她和他在一起,赵仲春会怎么想?毛人凤会怎么想?她不敢想。不去,杨汉庭冒险送来明信片,一定有重要的事。他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冒险的人。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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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在前门大街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著“凡尔赛”三个字,漆皮剥落。白清萍来过一次,是杨汉庭上次约她的地方。她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咖啡香扑面而来。里面七八张桌子,铺著格子桌布,桌上摆著小花瓶,插著绢花。客人不多,靠窗坐著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在看报。角落里坐著一对年轻男女,低著头说话。
杨汉庭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著门。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金丝眼镜——不是上次那副圆框的,换了一副。他面前摆著一杯咖啡,已经凉了,没有喝。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著,一下一下的。
白清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说话,杨汉庭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著,隔著那张小小的圆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杯凉了的咖啡上。白清萍看著杨汉庭的脸。他又瘦了。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下巴尖得像一把刀。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是没睡好的疲惫,是那种——扛了太久、快要扛不住的疲惫。
杨汉庭抬起头,看著她。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但眼底有一种东西,她以前没见过。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託付。像一个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交出去、再也不打算拿回来的人。
“我不是『平津一號』。”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那个人,连我都不知道是谁。”
白清萍看著他,没有说话。她早就猜到了。从李树琼告诉她杨汉庭还活著的那天起,她就猜到了。如果他是“平津一號”,毛人凤不会让他这样冒险。他不会这样狼狈。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想活的人。
“那你回来干什么?”她问。
杨汉庭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我想活著。我想脱离保密局。”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看著杨汉庭,看著他那张瘦削的、疲惫的、快要撑不住的脸。她想起李树琼说过的话。杨汉庭托他传话,让他告诉白清莉,他还活著。李树琼没有做到——他来不及,就被送去了台北。现在,杨汉庭又来找她了。一个老牌特工,不会轻易托人。一旦託了,就是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长了。他在託孤。把最后的话,托给能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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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杨汉庭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死』了。你告诉清莉,那是假的。”
白清萍看著他。她想起白清莉。那个在台北,一个人,瘦得下巴尖尖的女人。她等了他那么久。她以为他死了,又知道他活著。她在等。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现在,他在托她传话。告诉她,如果他再“死”一次,还是假的。不要信。继续等。
“你自己去跟她说。”白清萍说。
杨汉庭摇了摇头。“我联繫不上她。台北那边,保密局盯得太紧。我一露面,就完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看著杨汉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哀求。一个从来没有求过人的男人,在求她。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说:“你自己小心。”
杨汉庭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压在咖啡杯下面。他没有再看她,转身往外走。他的步子很稳,和以前一样。但白清萍看得出,他在撑著。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会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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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汉庭走了。白清萍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没有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张皱巴巴的钞票上。她看著那张钞票,看了很久。她想起杨汉庭刚才的样子。他的手指在杯沿上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著,一下一下的。他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街上的行人,看著那些他不知道还能看多久的东西。他在托她传话。他怕自己回不去了。他怕白清莉等不到他。他怕她信了保密局的通报,以为他真的死了。所以他托她,託了两次。一次托李树琼,一次托她。他是一个老牌特工,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现在,他信了。不是因为他相信他们,是因为他没有別人可以信了。
白清萍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很苦。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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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走得急,有人走得慢,有人笑著说话,有人板著脸赶路。白清萍站在咖啡馆门口,看著那些人,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凉凉的,带著一股乾冷的土腥味。她把大衣裹紧,往保密站的方向走。沉浸阅读第293章 北平·杨汉庭的第二次联繫,请点击。步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长,不快不慢。
她想著杨汉庭。他在北平,在暗处,在刀尖上走著。他不知道还能走多久。也许明天就被抓了,也许后天就死了。他托她传话,让她告诉白清莉,如果他再“死”一次,是假的。她答应了没有?她没有。她只是说“你自己小心”。她不敢答应。答应了,就是担了一份责任。她担不起。她连自己都担不起。可她心里知道,她会传的。如果有一天,杨汉庭真的“死”了,她会告诉白清莉:他是假的。他还在。你等。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她只知道,她不想让白清莉像她一样,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杨汉庭也许回不来,但至少,白清莉知道他还在。还在等,还在想办法,还在活著。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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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萍回到住处。
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脚缩到床上。她抱著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她想著杨汉庭说的话。“我不是『平津一號』。那个人,连我都不知道是谁。”连杨汉庭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藏得那么深。毛人凤到底在怕什么?怕人知道,还是怕人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人还在。也许在北平,也许在南京,也许就在她身边。她看不见他,摸不著他,但他存在。他在等。等北平解放,等他们这些人死的死、跑的跑,然后他站出来,接管一切。她想起李树琼。他也在查。他查了那么久,查到了杨汉庭,查到了照片,查到了政治学校。但他没有查到那个人。那个人还在暗处,像一条蛇,盘在洞里,等著猎物靠近。她不想查了。她只想活著。活著离开这个地方。
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东边延伸到西边,像一条乾涸的河。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她想起杨汉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哀求。一个从来没有求过人的男人,在求她。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离开北平。她不知道白清莉能不能等到他。她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等到李树琼。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活著。活著,才能传话。活著,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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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她没有睡著。她睁著眼睛,看著那道光。她想起杨汉庭离开时的背影。他的步子很稳,但肩膀绷得很紧。他在撑著。撑著自己不倒下。撑著自己还能走。撑著自己还能活一天。她也在撑。撑著自己不崩溃。撑著自己还能等。撑著自己还能活到明天。
她翻过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她伸出手,摸著冰冷的墙壁。一下一下的。她想起杨汉庭说的话。“你告诉她,那是假的。”她没有答应。但她会做的。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她会告诉白清莉。他不会怪她。他只会谢她。
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响起杨汉庭的声音。“我想活著。我想脱离保密局。”她也想活著。她也想脱离保密局。可她脱离不了。她是训练班主任,是保密局北平站副站长,是毛人凤手里的棋子。她走不了。除非死。她不想死。她想活著。活著等李树琼回来。活著等战爭结束。活著等那个也许永远等不到的人。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窗外有人走动的声音。巷子里有脚步声,噠噠噠的,越来越远。她坐起来,穿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面,梳好头髮,化了一层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穿著藏青色的旗袍,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得体的淡妆。看不出疲惫,看不出恐惧,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对著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她还要去训练班。还要见赵仲春。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她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她必须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她心里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杨汉庭託了她。她答应了——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答应了。她会告诉白清莉。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
她走出巷口,经过那个早点铺。豆汁儿和焦圈的味道飘过来,热腾腾的。她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步子很稳。保密站门口,两个便衣在抽菸。看见她,立正点头。“白副站长早。”她点了点头,走进去。走廊里,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讲义。然后等著。等九点,去训练班。等会开完,回住处。等天黑,再一个人。一切重复。每一天都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明信片。她把它拿出来,在阳光下看了一遍。前门大街的黑白照片,灰濛濛的,像隔了一层雾。翻过来,那行字还在。“老地方见。”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明信片点著,看著它一直变成灰烬。
她站起来,拿起讲义,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赵仲春正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她,点了点头。“白副站长,早。”
白清萍看著他。“赵站长早。”
赵仲春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声音越来越远。白清萍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她想起杨汉庭。他在暗处,在刀尖上走著。她也在走著。走在这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每一步都一样长,不快不慢。没有人看得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转过身,往训练班走去。步子很稳。她走进教室,站上讲台。学员们已经坐好了,四十张面孔,四十双眼睛。她翻开讲义,开口,声音很平静。
“今天讲潜伏。潜伏不是藏在暗处,是藏在明处。藏在所有人看得见、但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方。”
她顿了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讲台上,照在她脸上。
“藏在日常里。藏在柴米油盐里。藏在吃饭睡觉里。藏好了,就没人能找到你。”
她继续讲。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她心里知道,她也在藏。藏在训练班里,藏在保密站里,藏在这张平静的脸后面。藏好了,就没人能找到她。也没人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