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北平·退回北平的李斌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第294章 北平·退回北平的李斌
时间:1948年11月5日
地点:北平南苑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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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仲春派白清萍去南苑,是让她“了解军方情报”。
“李將军的部队从辽西撤回来了,”赵仲春在办公室里对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去看看情况。多少人,多少枪,还能不能打。回来跟我说。”白清萍看著他,没有说话。她知道赵仲春在想什么。他在给自己找后路。如果李斌的部队还能打,他也许可以跟著李斌跑。如果李斌的部队打不了了,他就要另想办法。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替他去看,去听,去探路。
“好。”她说。
赵仲春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白副站长,你跟他熟。有些话,你问得出来,我问不出来。”
白清萍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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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白清萍到了南苑。
南苑在北平城南,原本是驻军营地,一片一片的灰砖平房,操场很大,跑道很长。现在,营地里挤满了从前线撤下来的部队。卡车、大炮、军用吉普,横七竖八地停在空地上。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有的抽菸,有的发呆,有的裹著军大衣睡觉。没有人操练,没有人喊口號,连哨兵都站得歪歪斜斜。军装是脏的,脸上是黑的,眼睛是空的。
白清萍下了车,副官在门口等著。还是那个年轻的中校,脸瘦长,眼睛很亮。但今天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疲惫。他敬了个礼,没有说话,侧身让她进去。
营地里的路坑坑洼洼,积著泥水。白清萍走得很慢,皮鞋上溅了泥点。她看见几辆卡车停在路边,车斗里坐著士兵,没有人说话。一个军官蹲在车轮旁边,用刺刀在地上画著什么,又抹掉,再画,再抹。她跟著副官走到一栋平房前面。门开著,里面传来咳嗽声,很重,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副官敲了敲门。“报告,白副站长来了。”
咳嗽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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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摊著地图,压著几块石头,边角捲起来了。墙角堆著几个木箱子,上面放著搪瓷缸和半包香菸。窗帘拉著,光线很暗。李斌坐在行军床上,穿著一件灰布军装,没有领章,没有勋章。他的头髮全白了——不是花白,是全白。乱蓬蓬的,像很久没有理过。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一棵被风乾了的老树。
白清萍站在门口,看著他。她想起上次见他,是在他的临时官邸。那时候他坐在窗边,看著银杏叶飘落。他的头髮白了大半,但还没有全白。现在,全白了。辽西前线,几十万人的生死,几十天的日夜煎熬,把他的头髮熬白了。
“坐。”李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清萍坐下来。李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缸子。他的手指在搪瓷缸上轻轻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著,一下一下的。搪瓷缸上的红漆字已经磨掉了大半,只能隱约看出“奖”字的半个轮廓。
“东北完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华北也快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看著李斌的脸。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扛了太久、终於扛不住了的疲惫。他在辽西,面对的是共军的主力。他能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他回来了。可他带回来的,不是胜利,是一支打残了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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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打算?”白清萍问。
李斌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走一步看一步。”
白清萍看著他。她知道他在敷衍。他不是没有打算,是不能告诉她。她是谁?保密局北平站副站长,赵仲春的人。他告诉她,赵仲春就知道了。赵仲春知道了,毛人凤就知道了。他不能说。她也没有再问。两个人沉默著。窗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凉的,带著一股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李斌忽然开口。“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可能要被调去援救张家口。”
白清萍看著他。
“那是一支被包围的军队,新保安,张家口,都是死路。”李斌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三十五军去了,就回不来了。傅作义手里就没有牌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想起赵仲春说过的话。三十五军是傅作义的王牌,王牌没了,傅作义就没了本钱。他只能听天由命。北平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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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站起来。“李將军,我该走了。”
李斌也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扶著桌沿,慢慢直起腰。他的腿在发抖,但她装作没看见。他走到她面前,看著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清萍。”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有她能听见。
“嗯。”
“如果有一天北平守不住了,你別等上面的撤退命令了。自己想办法走。能走到哪里就到哪里,活下去別什么都重要!”
白清萍的喉咙发紧。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张瘦削的、疲惫的、头髮全白的脸。她想说“他不会丟下我的”,想说“他会回来的”,想说“我等她”。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像嚼了太久的药片,苦得咽不下去。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北平守不住了。李树琼回不来了。她不能等。等,就是死。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李斌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到窗边。他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白清萍眯起了眼睛。他站在窗前,背对著她,看著窗外的营地。那些破旧的卡车,那些疲惫的士兵,那些被战爭掏空了的人。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白清萍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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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在门口等著。看见她出来,点了点头,领著她往外走。营地里还是那样,士兵们蹲在墙根下,抽菸,发呆,睡觉。没有人看她,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著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白清萍走到营地门口,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灰砖平房,那些破旧的卡车,那些疲惫的士兵。还有那扇开著的门,里面站著那个头髮全白的老人。他站在窗前,背对著她,一动不动。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在看那些士兵,也许在看那片灰濛濛的天,也许在看他自己回不去的从前。
她转过身,上了车。车子发动了,往城里开。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李斌说的那些话。“东北完了。华北也快了。”“如果有一天北平守不住了,你別等树琼了。自己想办法走。”他说得对。她不能等。等,就是死。可她还能去哪儿?回南京?回台北?去美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她走了,李树琼回来找不到她。她走了,白清萍就不是白清萍了。她是那个在等的人。等了那么久,不能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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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萍回到住处。
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脚缩到床上。她抱著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她想著李斌今天的样子。他老了。真的老了。头髮全白了,背驼了,腿发抖了。他不是那个在书房里拍著桌子说“我管不住他,你帮我看住他”的李斌了。他是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残兵败將,说“东北完了”的老人。他也会死。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也许在战场上,也许在台北,也许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会死,像所有人一样。
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东边延伸到西边,像一条乾涸的河。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她想起李斌说的最后一句话。“自己想办法走。”她想不出办法。她没有李斌的权力,没有杨汉庭的胆量,没有白清莲的运气。她只有一个回不去的地方,一个等不到的人,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有的孩子。她只能等。等战爭结束,等李树琼回来,等那个也许永远等不到的人。
天亮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面,梳好头髮,化了一层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穿著藏青色的旗袍,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得体的淡妆。看不出疲惫,看不出恐惧,看不出任何异常。
早上八点整,她准时走进了教室,站上讲台。学员们已经坐好了,四十张面孔,四十双眼睛。她翻开讲义,开口,声音很平静。
“今天讲撤退。撤退不是逃跑。是保存实力,是为了下一次进攻。”
她顿了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讲台上,照在她脸上。
“撤退的时候,不要回头看。回头了,你就走不了了。”
她继续讲。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她心里知道,她也在准备撤退。从北平撤退,从保密站撤退,从这段没有结果的等待中撤退。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她只知道,她必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