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蠢得卦象

淞沪1937:血战到底 作者:佚名

      阿四同乐会
    二楼贵宾包间
    南造云子抬头看了眼钟,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分。
    她坐在牌桌前,对面却空无一人,如同桌上孤零零的酒杯,形只影单。
    南造云子掐灭只抽了两口的香菸,端起酒杯,將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像极了神户训练营毕业那天,教官递过来的那杯壮行酒。
    等待终究是难熬的。
    而对於结局早有预料的她来说,更是一种无形的精神折磨。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弃子的命运。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或许就是教官说的“到了为帝国尽忠的光荣时刻”。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三长两短。
    “进。”
    服务生推门而入,笑容標准,腰弯得恰到好处。他將一个繫著小小木牌的黄铜钥匙轻置於茶几上:“苏小姐,这是13號储物柜的钥匙。”
    “13號...终於来了。”
    她不喜欢这个数字。
    13这个数字总会让她想起家乡,想起13岁那年远离亲人、进入神户训练营的不堪回忆。
    但南造云子並没有马上下楼,她將那把钥匙放在灯光下,眼睛却是望向时钟,钟摆“滴答、滴答”来回晃动,仿佛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
    而在一楼储物处,沈维安点起一支烟,看著那个男人將公文包交给服务生保存。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给了对方一样。
    在將公文包递出去的瞬间,赵锡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没错!
    冬日冰寒,儘管室內的温度要高上不少,但赌场內的气氛还不足以让他现在这般满头大汗。
    这一路上,赵锡明的手不断出汗,几乎与牛皮包黏在了一起。
    可他不敢鬆手,不敢擦。
    直到现在!
    下一瞬,赵锡明笑了,身体一颤一颤,几乎笑弯了腰,笑到肚子疼。
    他摘下眼镜,感觉生命从未如此轻快。
    走!
    “对,晚上必须找个地方好好喝一盅,阿娟以后再也不用过那样的日子了。”
    “囡囡再也不用问我,什么叫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赵锡明说著说著,一边笑,一边眼泪止不住从脸颊滑落。
    这一路的胆战心惊,这一路的顛簸,都值了!
    他的表现无人在意,在赌场內,无论输贏,哪天不疯几个人?
    可沈维安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赵锡明,他现在几乎可以確定,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他的目標。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这个蠢得卦象的傢伙充其量就是个送货的”。
    紧张、胆小、浮躁,但又愚蠢得通过自我欺骗获得勇气。
    最关键的是,对方不但没有任何间谍应有的素质,就连江湖人的敏锐都不具备。
    在看到对方手里那个写著13號的储藏柜凭条后,对於沈维安来说,只要等到9点取货之人出现,就可以收网了。
    至於这个男人?
    听到大厅门口的动静,沈维安的嘴角就有些压不住。
    恐怕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走出这里。
    “干什么的?这是郭老板的场...”
    嘭——!
    问话的人被丟入赌场大厅。
    那些一个个喊过他“维安哥”的人来了!
    现在,沈维安只要等在这里,看看到底是谁会来取走这13號公文包。
    沈维安对任务记得很清楚,那就是完成调查,而不是以一己之力將他们全部抓捕!
    喧囂的赌场此刻仿佛在火上浇了一桶热油,彻底沸腾。
    二楼包间
    时刻盯著分针的南造云子猛然起身。
    楼下的骚乱声穿透地板,震得酒杯微颤,她那颗早已被不安笼罩的心狂跳不止,但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
    “果然来了。”
    她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大石落地的轻鬆与解脱。
    这一切的反常在现在终於有了一个解释,诡异的外派指令,反常的任务安排,手上的钥匙,楼下的骚乱,原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自己啊,早已是一枚弃子了。
    她优雅地举起身前桌上的红酒,对著虚空微微致意,仿佛在与无形的命运对饮,放下杯子,南造云子红唇轻启,哀声低吟:
    “樱花隨风飘落,我亦如花般无常,不禁泪流满面。”
    这是大伴家持在《万叶集》中的和歌,在神户那个暗无天日的集训营里,便是她唯一的心灵寄託。
    口中轻唱著和歌,南造云子缓缓褪下外套,仿佛此刻身体的寒冷远比不上內心的冰冻。
    她来到镜子前,看著自己漂亮的脸庞,纤细的腰肢还有这个时代傲人的上围,白色的旗袍下双腿可是黄家父子爱不释手的...宝贝。
    南造云子不紧不慢地重新补了妆,露出的微笑竟有了些悽美之色,可眼神却多了一丝嚮往:“大人答应过我的,死后会將我安葬在樱花树下,往后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便都能赏花了...”
    她向下望了一眼已经开始变得混乱的大厅,深吸一口气,走出包间轻轻拍了拍手。
    不多时,一名油光满面的主管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楼梯口,密集的脚步声正从那里传来,“服务生”们正火急火燎地冲向骚乱地点。
    来人正是代管赌场的王主管,若不是眼前之人是老板交代的贵客,得罪不起的贵客,他才不会在这关头上来理会这个女人。
    “苏小姐,楼下有人闹事,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说著,王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容谦卑。
    老板的关係十分驳杂,三教九流、工部军队、洋人国府几乎都有涉及,否则也不会在这租界有名的赌场一条街混下去。
    而老板口中得罪不起的贵客,必然不是黄金荣他们,只能是军队或者是洋人。
    至於国府那些贪官们要洗钱,那可轮不到他来接待。
    “郭老板是怎么跟你说的?”南造云子的话非常直接,虽然脸上的笑容依旧嫵媚,但眼神早已变得冰冷。
    王主管微微错愕:“老板交代,您的话就是他的话...”
    “很好。”南造云子满意地点头,笑容嫵媚,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冷意:“那么,请王主管立刻做两件事:第一,让你的人守住所有出口,尤其是后门和侧巷,只许进,暂时不许出。第二,召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跟我下楼。”
    “苏小姐,这...楼下只是几个不开眼的,何必...”王主管只感觉后背发凉,似乎自己捲入了不该捲入的纷爭。
    南造云子向前半步,红唇在王主管耳畔吐气幽兰,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王主管喉间不自觉滚动:“郭老板没告诉你,今晚这里会发生什么吗?按我说的做,是在救你们的命,也是在救郭老板的生意。”
    她顿了顿,俯身来到王主管的耳边,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脖子:
    “否则,今晚这里所有人的血,都要算在你头上。”
    王主管丝毫不敢动弹,只是紧张地点头。
    “有枪吗?”南造云子再问。
    “没有,您说笑了,这里是租界...”
    南造云子心中有数,她不再理会面色剧变的王主管,双手优雅地交叠在小腹前,一袭白旗袍的她踏著身穿和服时才有的小碎步向楼梯口走去。
    她不想演了!
    既然要做饵,那就要做最耀眼、最致命的那一个。
    既然註定要被牺牲,那就要拉著这满屋子的臭男人一起下地狱。
    此刻,在她眼里,这阿四同乐会里的每一个人,都该死,都该为她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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