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化石书
从嫌疑人开始的密教人生 作者:爱丽丝的兔老大
新大陆,外环海。
迷雾深处,有一座仿佛被世界所遗忘的孤岛。
咸腥的海风携带著潮湿的气息掠过嶙峋的岩壁,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潮水退去,露出布满藤壶与贝类的礁石,缝隙间堆积著苍白的鯨骨。
它们像被某种力量刻意聚拢在此,形成一道诡异的环形屏障。
岛外一片死寂,岛內却生机盎然。
那是虫的世界。
潮湿的腐殖土上,黑亮如漆的蜣螂推动著不成比例的粪球。枯木的缝隙间,长戟大兜虫的幼虫缓慢蠕动,顎部啃食朽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而在它们之上,蓝紫相间的蜂鸟鹰蛾悬停半空,针状口器探入腐烂果实。
更深处,生命的律动隨处可见。
岛的中央凹陷成盆地,积著清澈的湖水,半水生的蝽象正用前肢切割藻类。
月光穿透水雾,湖底的阴影浮现。
那不是岩石的纹路,而是某种巨大节肢动物蜷曲的遗蜕,表面的沟壑中显露出早已石化的蜈蚣状体节……
而在湖边,坐落著一座小木屋。
“介壳种?镰齿族?”
沙哑的声音划破小木屋內的寂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法布尔的身体微微颤抖著,手指紧紧握著那块嵌在石灰岩中的虫类化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都错了,都错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畅快的笑容,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本该忘记的。
每次使用能力观察化石中的远古生命,他都需要再丟弃一样事物。最开始是身体上的毛髮,后来是一些无用的知识,再到最后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法布尔只能从两年前书写的记录中,记起自己的身份和亲朋好友。
然后一次又一次在书本上记录。
一次又一次遗忘。
若非有巴斯德时常带著科学界最新的成果来拜访自己,他几乎活成了野人。
自己快走到那一步了。
要么疯。
要么死。
这是能力者步入老年后的宿命。
法布尔对此心知肚明,他已经站在疯狂的边缘。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在梦境中化作可怖的虫群,啃噬著他仅存的理智。
可他还不能疯,更不能死;他的《昆虫记》还未完成,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法布尔一直在和时间爭分夺秒。
他无法停下使用能力,因为停下也只是慢性死亡。
能力使用得越多便越不可控,这也导致他书写的任何记录中都附带上遗忘的能力,巴斯德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过来了。
直到今天。
他的能力反噬了,但这是一件好事。
前所未有的清明席捲而来。
伴隨著太阳穴尖锐的疼痛,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回,法布尔看见自己脱落的白髮重新变得茂密。
书架上那些空白笔记本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页都闪烁著蓝光。
而他不止得到了自己的记忆。
还从一个年轻人那里得到的宝贵知识,关於介壳种,关於人类真正的起源。
法布尔踉蹌著走向门前。
那里有一面古朴的落地镜,他在镜中看见一个陌生的白髮老人。
“法布尔,怎么回事?”镜中的巴斯德影像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慌:“我之前为什么突然忘记你了,是你出什么事了吗?”
“嘿,亲爱的巴斯德,我的朋友。”
法布尔笑著打了一个招呼:“我现在感觉很好,一切都好,因为我想起了一切!”
“你……”
镜中的巴斯德还未来得及回应,法布尔挺直了佝僂多年的脊背,眼中闪烁著一种面对昆虫新物种时才会出现的狂热。
“我要出岛。”他突然说道,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抚过镜面:“我要去英格兰,见一个可爱的年轻人。”
巴斯德手中的怀表一下子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话:“你疯了?”
“两年来你连海滩都不肯踏出一步!”他的声音发颤:“甚至上次你父亲带著你的妻子玛莉过来劝你…...”
“我没疯。”法布尔摸了摸头顶茂密的白髮:“那个年轻人...…他帮了我大忙。”
说到这里,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熟悉的狡黠弧度:“对了,你还欠我五十法郎,打算什么时候还?”
巴斯德紧绷的心神瞬间放鬆下来。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斤斤计较的老朋友,而不是记忆力奇差的老顽固。
他故意板起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吝嗇鬼!想要钱就自己来巴黎拿!”
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船什么时候能到?”法布尔追问。
巴斯德弯腰捡起怀表,微微嘆了口气:“最快也要两周。现在可是新大陆外环的季风时节,海军那群懒鬼…...”
“好吧,我能等。”
法布尔看向窗外的湖水,月光下那些蜈蚣状的化石体节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正好,我需要准备一件见面礼。”
他摩挲著下巴新生的胡茬:“你帮我问问,海军勘探船上能不能加一个防震的储物箱,至少能装得下一头狮子。”
“法布尔,你到底要干什么?”
镜中的巴斯德紧紧皱著眉头:“刚才我就想问了,你要见的年轻人是谁,我怎么不记得你在英格兰有认识什么人?”
“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法布尔回答道。
“什么?”
“但是没关係,我知道他的存在,而且他的確帮助了我,所以我要去登门拜访。”
巴斯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很怀疑自己的老朋友是疯了,但是看对方口齿清晰的样子,又不像是疯子。
巴斯德仔细端详著镜中老朋友的面容,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与清明像是在共存,既不像完全疯癲,也不似全然清醒。
一个清醒的疯子?!
他心中一颤,而后迅速开口说道:“法布尔,你可千万要撑住!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一定会让勘探船过来接你的!”
“嗯,我会等。”
法布尔的声音出奇平静。
镜中的巴斯德影像开始变得模糊。
“今日光之镜的通话时限快到了,记住,法布尔!”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明日一定要...来到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