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裁缝暴露
隐秘的光辉 作者:佚名
隐秘的光辉 作者:佚名
第11章 裁缝暴露
“我陷害你?”陆明辉笑了,“密电是你自己不归档的。法租界是你自己带人去的。枪是你自己开的。我拿枪逼你了?”
傅也文咬牙:“李主任明天就回来。他不会让你这么搞我。”
“李士群救不了你。”陆明辉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说出你的幕后主使,或者同谋。只要找回黄金,事情就好解决得多。”
“你以为日本人会信我能吞下二十箱黄金?”
“你吞不下,不代表你背后的人吞不下。”
陆明辉直起身,退后两步。
“你贪財,整个76號都知道。”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根马鞭。
“76號有一个军统高级间谍,代號纸鳶。吴四宝查到了半张照片,然后死了。”
马鞭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傅也文的挣扎停了。嘴角往下坠,眼珠子往左飘了一下。飞快地想著自己到底碰过什么、说过什么、见过什么。
陆明辉用马鞭挑起傅也文的下巴。
马鞭偏了半寸,点在傅也文的锁骨上。
“现在,请出示你的证据,证明你的清白,或者相关情报。”
傅也文的瞳孔涣了一下,嘴唇翕动,发不出声。
陆明辉退回桌后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马鞭,一下一下敲著桌沿。
不急。
顾云秋去法租界,来回至少一个半小时。傅也文掛在铁架上,血往下滴,一滴一滴,跟马鞭敲桌子的节奏重在一起。
陆明辉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敲,每一次敲击,都像击打在心口。
两小时后。
顾云秋带著人回到梅机关。
她推开审讯室的门,手里拿著一本帐册,脸色比走的时候更难看。
陆明辉坐在桌后喝茶。傅也文垂著脑袋,目光愣愣的,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什么。他看到顾云秋进来,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查到了?”陆明辉放下茶杯。
顾云秋把帐册拍在桌上。
“法租界祥记裁缝铺。人去楼空。但在柜檯下面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顾云秋翻开帐册,“半个月前,有人订了三十套黄呢子大衣和军靴。付了定金,两根金条。留的签名是阿炳。”
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思考什么。
陆明辉拿起帐册看了看,点头。
“也就是说,缺乏人证?顾秘书,你怎么看?”
顾云秋收回思绪,死死盯著陆明辉。
“陆长官,祥记裁缝铺的老板跑得很匆忙,连铺子里的现洋都没带走。”顾云秋双手撑在桌上,逼视陆明辉,“他知道我们要去。”
“私制日军军装是死罪。昨晚金库出那么大事,听到风声跑路,很正常。”陆明辉语气平淡。
“那这本帐册呢?他为什么不烧了?”
“现大洋都没带,还顾得上帐册?”陆明辉合上帐册,“顾秘书,我们办案看证据,不看假设。现在物证有了,人证跑了,只剩下那个阿炳。傅也文通敌劫金的嫌疑很大。”
顾云秋咬紧牙关。
就算她现在说这些证据是偽造的,中岛都不会信。
“我会向课长如实匯报。”顾云秋抓起帐册,转身大步走出去。
陆明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冷茶喝完。
他走出审讯室。
顾云秋就算把法租界翻过来,也找不到破绽。祥记老板昨晚已经上了去苏北的船。
回到76號。
天已经亮了。
陆明辉走进机要处办公室,关上门。
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街对面,那个卖夜报的摊子已经换成了卖早点的。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旁,掛著一块白毛巾。
安全。
但毛巾的下摆打了个结。
陆明辉盯住那个结。
这是老赵的紧急联络暗號。有突发状况。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下楼,从后门离开76號。走到门口时,机要处的一个文员端著茶盘从走廊另一头过来,跟他打了个照面。
文员低头让路,脚步却慢了半拍,目光从茶盘上方扫过他的去向。
陆明辉没停,拐进弄堂。
穿过两条弄堂,进了一家生煎铺子。老赵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著一碗豆浆。
陆明辉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要了一两生煎。
“家里来消息了?”陆明辉压低声音。
“老鬼的事查清了。”老赵没抬头,用勺子搅著豆浆,“东北那边破了个外围站。有人受刑不过,吐了这个代號。但只有代號,没有更多信息。那个女人拿来诈你,瞎猫碰死耗子。”
陆明辉夹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烫嘴,馅里的汤汁淌出来,他没吐,嚼碎了咽下去。
老鬼没暴露。顾云秋只是在撒网。
“阿炳已经转移,不必担心。”老赵顿了顿,把勺子搁在碗沿上。
阿炳。
陆明辉嚼东西的动作没变。阿炳是唯一能证明那两根金条跟军服无关的人。这条线断了,傅也文的案子就彻底钉死了。
“这一趟的东西,家里很满意。”
陆明辉没接话。
“还有一件事。”老赵的手停住,声音沉下来。
“说。”
“祥记的老板,出事了。”
陆明辉夹生煎的筷子顿在半空。
“昨晚按计划送他去十六铺码头。但码头被封了。”老赵抬起头,眼神凝重,“青帮的人在查货。佘爱珍亲自带队。”
陆明辉皱眉:“佘爱珍查什么?”
“查吴四宝的死。她在码头的眼线报上来,说吴四宝死那天晚上,有生面孔在那一带出现过。她把昨晚所有准备登船的人全扣了。”老赵压低声音,“祥记老板也在里面。”
陆明辉把筷子放下。
祥记老板见过他。虽然他去提军服的时候戴了礼帽、换了大衣,但量体的时候裁缝拿皮尺贴著他的身板从头量到脚——肩宽、臂长、腰围,每一个数字都过了那双手。
顾云秋正在满世界找这个裁缝。一旦祥记老板落到她手里,傅也文的案子立刻就会翻盘。
“人在哪?”陆明辉问。
“法租界,大世界后面的堂口。青帮的地盘。”老赵说,“家里请示,要不要派人强抢?”
“不行。青帮堂口人多眼杂,强抢风险太大。”陆明辉摇头。
他站起身,扔下两角钱。
“我亲自去。”
陆明辉走出铺子,冷风吹在脸上。
佘爱珍。他刚帮她洗平了四个暗堂的帐,她转头就扣了他的人。这女人为了给吴四宝报仇,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明辉回到76號,开车直奔法租界。
大世界后巷。
青帮的堂口大门紧闭。门口站著四个穿黑对襟的打手。
陆明辉下车,走过去。
“干什么的?”打手横跨一步,拦住去路。
陆明辉没说话,掏出76號的证件,拍在打手胸口。
“告诉佘大姐,陆明辉来討杯茶喝。”
打手看清证件,脸色变了变,转身跑进去通报。
没多久,大门开了。
陆明辉走进去。
院子里站著几十號人,手里拿著傢伙。
佘爱珍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嘴里叼著一根细枝捲菸。旁边跪著十几个人,被五花大绑,打得浑身是血。
陆明辉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最边上的祥记老板。
祥记老板低著头,浑身发抖,还没被打,但显然已经嚇破了胆。
“陆长官,什么风把你来了?”佘爱珍吐出一口烟,没站起来。
“来给大姐道喜。”陆明辉走过去,“任命书已经发到警卫大队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佘总队长。”
“同喜。”佘爱珍皮笑肉不笑,“陆长官日理万机,不会专门跑来给我送任命书吧?”
“顺道。”陆明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大姐这是在审什么?”
“审杀四宝的凶手。”佘爱珍眼神变冷,“这帮人昨晚鬼鬼祟祟想跑路。我挨个过堂,寧可错杀,绝不放过。”
“查出什么了?”
“还没。”佘爱珍站起来,走到祥记老板面前。伸出脚,踢了踢祥记老板的肩膀。
“这个裁缝,抖得最厉害。铺子都不要了,半夜跑路。我正准备好好问问他,到底干了什么亏心事。”
佘爱珍转头看著陆明辉。
“陆长官,你是审讯的行家。不如你帮我审审?”
陆明辉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握成了拳。
祥记老板抬起头,看到了陆明辉。
眼神交匯。
裁缝的目光先落在陆明辉的肩膀上,停了一息,又滑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在他身上仔细打量。
裁缝的眼珠子逐渐瞪圆,嘴唇哆嗦著往后缩。
陆明辉看到了他的反应。
裁缝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喉结滚了两滚,牙关咬死了,下巴上的肉在抖。
佘爱珍的目光从裁缝脸上划到陆明辉身上,又划回来。指尖的烟火明灭不定,带起一圈圈烟雾。
陆明辉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慢垂到身侧。指尖碰到后腰的枪柄。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全都不许动!76號办案!”
顾云秋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
陆明辉的手停住了。
那个端茶盘的文员。
院门被粗暴地撞开。顾云秋带著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冲了进来。金库劫案尚未结案,她以追查军服来源为名调动宪兵,这个理由谁也挡不住。
她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陆明辉,又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祥记老板。
顾云秋推了推眼镜,径直走过来。
“陆长官也在。”她的语气公事公办,目光却在陆明辉和祥记老板之间扫了个来回,“金库劫案的军服线索,我奉中岛课长之命追查到底。这个裁缝,我带走。”
她没等陆明辉回答,拔出枪,对准了祥记老板的头。
“现在,告诉我,那三十套军服,到底是谁让你做的?”
祥记老板看著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一眼陆明辉。
陆明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后腰的枪柄硌著脊椎骨。
裁缝的眼神又往他手上飘了一下。那个中指关节。
陆明辉的拇指,轻轻拨开了配枪的保险。
“说!”顾云秋厉喝。
祥记老板张开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