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沉默的枪声

隐秘的光辉 作者:佚名

      隐秘的光辉 作者:佚名
    第12章 沉默的枪声
    “噗!”
    祥记老板的喉咙里刚挤出一个音节,院子外侧的制高点上,一点火星在雨幕中闪了一下。
    祥记老板的额头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声音很闷。
    他的眼睛还瞪著,嘴唇开合了两下,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把剩下的话堵死了。
    “有狙击手!”
    顾云秋反手拽住陆明辉的胳膊,把他拉到石狮子后面,同时冲宪兵吼:“封锁对面楼顶!快!”
    院子里炸了锅。宪兵往大门冲,青帮的打手也拔出傢伙,互相推搡,枪口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
    佘爱珍身边的两个打手已经架起短枪对准了对面的楼顶,佘爱珍一把按下枪管,眼神扫了一圈院子,退到正堂门框后面。
    陆明辉蹲在石狮子后面,目光越过人群,盯住对面三层小楼的窗户。
    破碎的玻璃后面,一个戴黑色呢帽的身影闪了一下,消失了。
    高颧骨,下頜线冷硬。
    那张脸他见过。不是在街上见的,是在照片上。
    纸鷂。
    他怎么知道裁缝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裁缝是关键证人?
    王蒲臣不知道裁缝的事。老赵不知道纸鷂的存在。
    这个人的触角,伸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陆长官,你没事吧?”
    顾云秋贴在他旁边,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脸,一寸一寸地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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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掐进皮肉。
    “顾秘书,这就是你带的好兵。”他声音压得很低,“宪兵队重重包围下,证人被当眾灭口。满铁精英的办事效率,不过如此。”
    顾云秋甩开他的手,脸色铁青。
    “带上尸体,撤!”顾云秋咬著牙。
    佘爱珍站在正堂门口,重新点上了一支捲菸。
    烟雾繚绕里,她看著陆明辉。没点头,也没说话。
    目光从裁缝的尸体上划过来,在陆明辉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落到他风衣口袋鼓起的位置——枪还没收。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裁缝脸上还没干透的血。
    “陆长官。”佘爱珍的声音不高,“我的人,下次別让旁人代劳。”
    “代劳?”陆明辉声音清冷:“那是重要人证,谁敢代劳?”
    一个小时后,梅机关。
    中岛信一看著桌上的尸检报告,没说话。窗外的雨水打在玻璃上,一声接一声。
    “课长,狙击手用的是德制七九二口径步枪,军统行动组的標准配置。”顾云秋站在桌前,头上的纱布又渗了血,“弹壳在对面楼顶找到的。杀手撤得很乾净,什么都没留。”
    陆明辉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打火机开开合合。叮。叮。
    “军统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杀一个裁缝?”中岛抬起头,“除非这个裁缝知道的东西,足够让军统在上海滩全军覆没。”
    “或者,”陆明辉合上打火机,“他知道纸鳶是谁。”
    中岛哼了一声,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南京汪偽政府的责难书。周佛海亲自打电话给机关长,三天之內必须有交代。二十箱黄金的事,上面坐不住了。
    “傅也文招了吗?”中岛问。
    “他只承认自己贪財,想去法租界捞油水。金库的事,死咬著不认。”顾云秋回答。
    “不需要他认了。”
    中岛站起身,走到窗边。
    “密电在他办公室里。他的心腹阿炳在黑市订了军服。裁缝被军统灭了口。证据链是完整的。”
    他转过身,语气没有温度。
    “傅也文就是纸鳶。利用李士群內弟的身份掩护,里通军统,劫掠帝国物资。”
    他停了一下。
    “机关长需要一个交代,南京也需要一个交代。”
    顾云秋猛地抬头:“课长!证据链確实导向傅也文,但阿炳已经死了,裁缝也死了,所有能开口说话的证人全没了……”
    “云秋。”中岛没回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他沉默了两秒,拿起桌上的裁纸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
    “机关长后天去南京述职。你觉得他站在周佛海面前,应该说什么?”
    他把裁纸刀放下,刀刃朝外。
    “真相可以查,但是报告必须这么写。”
    顾云秋的下頜收紧,牙齿咬合的肌肉在腮边跳了一下。她没再吭声。
    陆明辉站起来,走到她侧面,隔了半步的距离。
    “傅处长空出来的差事,机要处总得有人扛。顾秘书要是觉得冤枉了他,不妨跟课长请缨,亲自接手这个摊子。”
    顾云秋侧过头看他一眼,到底没接这茬。
    “明辉,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中岛看著陆明辉,那种目光像是在掂量一件刚磨好的刀——趁不趁手,还要再看看。
    “傅也文空出来的位子,你接。从今天起,你是机要处处长,军衔晋升一级。总教官继续兼著。”
    “谢课长栽培。”陆明辉低下头。
    “至於你,云秋。”中岛转向顾云秋,声音冷了一截。
    “黄金劫案虽然结了,但昨晚那批假宪兵,动作太快,撤退路线太精准。76號內部不仅有军统的人,可能还有红党的影子。”
    顾云秋眼神变了。
    “黄金是军统劫的,但情报呢?法租界和金库同时出事,多线协同,这不像军统的手笔。我怀疑军统和红党已经串通。”中岛压低声音,“你去查。不要盯明面上的人,盯阴影里的。尤其是那个代號老鬼的。”
    顾云秋挺直脊樑:“属下明白。”
    走出梅机关大楼,天蒙蒙亮了。
    陆明辉站在台阶上,冷风灌进领口。
    机要处处长。76號最核心的位子,到手了。
    但傅也文只是一颗弃子。那些跟“纸鳶”有关的东西,被一起埋进了棺材里,也埋进了中岛心里。
    陆明辉走向福特车。路过街角报摊的时候,余光扫过去。
    毛巾不见了。
    卖报的老头也不见了。地上有一滩水渍,摊位旁的马扎翻倒著,一条腿断了。
    那是老赵的摊位。
    陆明辉没停步。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滑了一下,插第二次才拧上。
    引擎发动。
    开出两个街区,后视镜里出现一辆黑色轿车。
    顾云秋的车。不远不近,三个车位。
    老赵被抓了?还是提前转移了?
    马扎断了一条腿。老赵做事乾净,走之前不会把自己的东西砸了。断腿是被人踹的。
    如果是被抓……
    陆明辉没有回76號,也没有去任何联络点。
    他把车开到外滩,停在江边。
    下车,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
    江风很大。
    顾云秋的车停在不远处。她走过来,踩著高跟鞋,手里拎著小皮包。
    “陆长官,升了职,怎么看著不太高兴?”
    顾云秋摘下眼镜,用手绢擦了擦,又戴回去。
    “我在想,傅处长临死前,会跟李士群说什么。”陆明辉看著江面。
    “他什么都说不了。”顾云秋说,“已经畏罪自杀了。”
    陆明辉把菸灰弹进江风里,没接话。
    “对了,陆长官。”
    顾云秋靠过来,声音轻得快被江风吹散。
    “今天怎么没见你坐黄包车?你那个车夫呢?”
    陆明辉夹著烟的手指收了一下,隨即鬆开。
    “顾秘书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车夫?”
    陆明辉转过头,看著她。
    “上海滩拉黄包车的几千人,却没有一个是我的。”
    “我刚抓了一个车夫,姓赵,红党分子。”顾云秋没理他的话,“要不要一块儿审审?”
    她盯著陆明辉的眼睛。风从江面刮过来,把她鬢角的碎发吹到镜片上,她没拨。
    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走出去二十步才上车。车门关了,引擎响了,黑色轿车驶离江边。
    陆明辉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身走向汽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上半身匍匐在方向盘上,身形不断抽动,不时传出呜咽声。
    顾云秋的动作太快了,像疯狗一样。
    不知何时一张纸条,从窗口缝隙中晒了进来。
    陆明辉清醒后才发现纸条,下意识模向腰间,拔出手枪四处观察,背后已经冷汗直流。
    確认无人后,才取下纸条。
    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站长要见你。”
    字跡陌生。落款处画了一个简笔小鸟。
    纸鷂。
    陆明辉把纸条折回去,塞进风衣內袋。他的手从口袋里退出来,落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江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灌了很久,车里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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