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拜神
拜神驱诡,从土地爷开始 作者:佚名
“徐叔,有什么事,咱明早再敘行不……”
江枫一个踉蹌,手机被撞飞出去。
背后冷风刺骨,一阵接著一阵,裹挟著腥臭,令人作呕。
“徐叔”的声音在风中飘忽。
一声高过一声。
却在刺破夜幕前戛然而止。
仅剩粗重的喘息,忽远忽近。
难以言喻的恶意与阴冷,沿著脚跟一路窜上脊背。
后脖颈微凉,像有人抵近了吹气。
江枫不敢回头,满脑子都是上官清鳶的话,俯身捡起手机冲向眾生苑。
“该死。”
抓住铁门晃了晃,他低骂一声。
大门上锁了。
拇指粗细的铁链,隨他晃动“咣咣”撞击栏杆。
背后喘息声越来越近,已经来不及翻墙。
江枫只能跑向有灯光的地方。
眾生苑是老小区,毗邻城郊,地段极其偏僻,大路朝外,两侧都是烂尾楼,以及人去楼空的老民宅,不知废弃了多少年,门外野草埋没墙根,黑黢黢一片。
路边的灯架年久失修,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正下方一小块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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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急喘,冷风挤进两排牙齿的间隙,如同刀子扎在肺叶,催著心臟疯狂泵血,顺著脉络注入四肢。
踏足光照范围,身上阴寒明显褪去几分。
不料他气还没喘匀。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头顶路灯忽然供电不足般频闪起来,灯光迅速昏暗。
江枫心里暗骂,快步衝进前方的光晕。
“啪。”
灯泡爆裂。
原先立足的地方完全被黑暗淹没。
旋即,第二盏灯也开始闪烁……
与此同时。
天上云层重新聚拢,遮蔽血月。
江枫余光忍不住向后瞥去。
许多灯都灭了。
身后黑暗瀰漫,仿佛藏著一个黑洞,吞尽周围的光与热。
在他的感知里,夜幕下跟著许多人。
头顶灯光每熄灭一盏,它们便靠近一点。
江枫看不真切它们模样,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唯独闻见一股类似死鱼腐烂的腥臭不断放大。
“究竟发生了什么?”江枫毛骨悚然,“必须回电上官清鳶。”
直觉告诉他,如果被身后黑暗追上,下场恐怕比徐叔好不到哪去。
上官清鳶肯定知道什么,才打来电话提醒自己快跑。
现在也只有她能帮自己。
念及於此,江枫用力按住手机开机键。
“平日里掉链子就算了,现在人命关天,能不能给我几分薄面?”
兴许是听见他的心声。
过了几秒,漆黑的屏幕终於发亮。
然而江枫期望的拨號界面並未出现,反而是空空如也的桌面上,一个软体自动启动。
血红的门无限放大,直至占据整个屏幕。
无论江枫怎么按都没法退出。
“吱嘎。”
若有若无的开门声落在耳畔。
就像真的有人在江枫身边推开了一扇木门。
沉重,腐朽。
江枫环顾身周,除了黑暗,別无他见。
再次看向手机。
他心头一紧——
不知何时,屏幕上多了一排猩红小字。
“你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吗?”
这部手机似乎不止中毒那么简单。
他尝试著滑动屏幕,居然看到自己的名字:
“我叫江枫,死於七月十五。”
“现在距离我的死期还有三分钟。”
“我身后有诡。”
“它们在我身上种咒,童太岁为它们开门,我无路可逃。”
“如果被黑暗淹没,我必死无疑。”
“我不想死,我想活著。”
“事到如今只有一条活路。”
“拜神。”
“虔诚上香,得神庇佑……”
“为了活命,我必须拜神。”
屏幕上血字淡化,继而弹出三个选项:
【土地】
【九酆】
【灵官】
其中,“土地”二字泛著淡淡金光,其余两个选项则与木门一样猩红。
“土地:天下香火主,掌八方福缘,洞天福地,生老病死皆需奏告土地爷,拜土地无需抓周,成为土地唯一香客,需为土地收集香火,穿梭两界,斧正信仰,可得八方福缘,噉食香火,孕育眾生。”
“九酆:剥魂墟主宰,九幽摆渡人,香敬九酆,可得九酆青睞,进行抓周,获得血缘,成为九酆香客,常需供奉血肉,以五臟为祭,勤进香火,至诚虔请九酆庇佑,可敕令阴魂,审判善恶,开坛驱神。”
“灵官:灵官照幽,天命降魔,为灵官奉香,可得灵官庇佑,进行抓周,获得血缘,成为灵官香客,需贡献一魂三魄,以示虔诚,可摄收五坛猖兵,法主护体,驭阴霆阳雷。”
江枫脚步略微乱了节奏。
这三个选项听起来是神明名讳。
按他理解,“土地”介绍最为笼统,能力也不明不白,缺少抓周与获取血缘的环节,但只需敬香朝拜,就能成为香客,代价最小。
“九酆”类似十殿阎罗,像是某种主宰轮迴,判生死,断善恶,拥有莫大权能的阴神,但成为九酆香客的代价很大,不仅要上供血牲,还需祭祀五臟。
而“灵官”应是护法神,譬如“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的王灵官,照理说这类神明通常神通广大,刚正不阿,以嗔怒相示眾,震慑邪魔外道,最適合当下情形,可血字的描述却与江枫所想大相庭径,非但不像正神,反而比“九酆”还邪门。
看著三个选项,江枫一时举棋不定。
他无法预知,按下手指可能引发的后果。
只是现实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
“三生真净地吾拜童太岁往生去……”
“三生真净地,吾挖眼拔舌掏骨吃香隨太岁往生去……”
黑暗里。
喘息之余,一阵混乱的诵经声传来。
分不清性別,也听不出年龄,如百十人齐声合颂,沸沸扬扬,以极快的速度迫近。
前方路灯已所剩无几,道路尽头儼然又是一片漆黑。
江枫咬咬牙,索性听凭直觉指引,覆上“土地”二字。
手机抖了抖。
江枫浑身顷刻一轻,浑身恶意与阴寒同时一扫而空。
看来是选对了。
他还没鬆口气。
“呼!”
大风又起。
头顶及前方所有路灯同时熄灭。
江枫眉头紧锁,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迈步才发现身体莫名被钉在原地。
紧接著,黑暗里传出晨钟暮鼓,梵声阵阵,有人摇铃敲板,有人诵咒读经,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香火味取缔腥臭,扑鼻而来。
这一瞬间。
江枫的意识飞速下坠,脱离肉体束缚。
血红与黑暗各据一方,分割了他的灵魂。
透过黑色,他什么也看不见,唯有无尽香火,无形无色,却將他淹没,氤氳了视野,模糊了感官。
他在虚空转身,望向血红的区域。
弹指间,无数光怪陆离,三千阎浮,奇珍鬼怪,在眼前走马灯般闪现。
光影阑珊处。
江枫看见另一个世界——
黑日冉冉升起。
纸钱铜板从天而降,化作十二道云川,接天连地。
天空云层堆叠,覆压百万里,每层丛云之下,都倒悬著一座黑城,垒起三十三重天门。
接著是污浊且破碎的陆地,满目疮痍。
绵延墓碑,群山坟堆。
参天枯木枝干蔓延,屹立无数神像,周身繚绕形色各异的轻烟。
层峦叠嶂间庙宇森森,白骨成丘山,乾瘪的躯体垂死挣扎,乾涸的大河横贯地面,河畔开满灰色的花……
种种不可思议景象,在云烟舒捲间生灭,沧海一粟瞬刻演化,最终收缩成一盏灯花。
烛火飘摇,为江枫照亮一寸人间。
让他看清眼前的神龕,以及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线香。
好像有人在身边耳语:
“一柱香,一尊神,人有五臟六腑,有三八景神,香火敬俗神,福祸赐凡人。”
话音落地。
龕门无声打开。
借著烛光,江枫看见里面有尊石像,五官模糊,身上彩漆脱落,不知歷经了多少岁月。
石像倚靠神龕,两侧丹柱上有对联,字跡尚能分辨。
左边是“土能生万物”。
右边是“地可发千祥”。
横幅“香火根源”。
“所以,这就是他要拜的神?”
江枫呋喃著上前,手中残香插在神像面前铜炉,躬身一拜。
再抬头,神龕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一扇涂血的门。
幽光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