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黑莫出门,甲子鬼抓人
拜神驱诡,从土地爷开始 作者:佚名
江枫面前,一扇染血般的红门静立。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握住门把手。
“吱嘎”。
门缝探出一只苍白的手,猛然攥住江枫的手,將他拽进去。
刺骨的寒意顺著手心涌入大脑。
菜油的香气扑鼻而来。
无数血字在江枫眼前浮动——
【红兴火葬场门前土地与你缔结因果】
【俗界之门已为你敞开】
【俗界乃亡者所宿之地,生人入內,九死一生】
【作为唯一香客,你获得了土地爷的馈赠】
黑暗很快淹没一切。
苍老声音在耳边响起:
“命定之人,你终於踏足此地,依据宿命重走先祖之路……”
“五浊恶世,八苦交加,人造十不善业,眾生受六道之苦。”
“诡惑人间,阴阳无界,轮迴错乱,冥川枯竭,寿公座下莫问因果,灵官闭目不见死生……”
“香火赐予俗神们掌控世间的权柄,香眾以信仰换取神明的庇佑,这个世界曾人神共治,秩序井然,直到旧日降临。”
“於旧日復甦的诡异掏空了俗神臟腑,神城倒悬,冥川逆流,十二大诡借尸还魂,俵分神明身骸,蚕食鯨吞尘世香火,直到最后一尊泥塑封尘,而今是诡异与疯子的狂欢……”
“无数先贤篳路蓝缕,现在他们把星火交予你,让俗神的香火,重新蔓延两界大地……”
……
“后生。”
有人轻轻推搡江枫。
但他眼前依旧朦朧,血字溃散又聚拢,在眼膜上漂浮。
“这里是百桑台地,狐哭岭,甲子镇。”
【三十年前,甲子镇兴起一种信仰,当地人请“童太岁”进门,冷落了门前的土地、灶下的王爷,朝夕奉香叩拜太岁爷。
从今以后,凡大事都要过问童太岁。
直到某年大旱。
方士走阴,请童太岁上身,得了讖语——祭织娘压井,天公作美降甘霖……
村中恰好有妙龄女子待嫁。
可怜织娘年方少,丧服染做红嫁衣,落井祀神明,从此无缘见郎君。
活葬礼,唱鬼戏,黄符撒满地,窗欞贴白囍。
抬棺向西,剐眼灶祭。
“织娘落井!保佑大雨倾盆!”
但井水化不开织娘怨,她终归会回来,报仇雪恨】
【切勿犯忌,此地凶神恶鬼群聚】
【人言可畏,鬼话连篇,多加谨慎,挣扎求生,你的言行举止將决定你与这方天地的最终命运】
【可获得福缘:未知】
【可获得神赐:未知】
【携带物品:无】
【香火钱:零】
【根据你身上所沾染的因果,你获得“江十方”的身份】
“我叫江十方,临镇人,初中学歷,喜欢收集志怪传闻。”
“某天,我听朋友说,他的老家甲子镇闹鬼。”
“於是我只身来到此地,一探究竟。”
“谁知,这里是阴曹地府,现世鬼蜮。”
“我必须活著出去。”
……
“后生,时间不早了……”
江枫手臂再次被推动。
他眨了眨眼,视野渐趋清晰。
入目是昏沉的灯光,头顶吊扇“吱呀吱呀”晃悠,空气里瀰漫著菜油的淡淡香味。
“后生,赶紧吃麵吧……天快黑了,別在外面逗留太久。”
耳边又响起沙哑嗓音,並非临州腔调。
江枫侧目,藉助墙上的灯,看见一张脸。
禿顶,浓眉,鬍鬚稀疏,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
再往下是一身麻布衫,不像现代工艺,浆洗得稍微褪色。
“这才四点半,天哪会黑得这么早。”江枫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接住话茬。
“终於醒了。”老人从椅背掏出一根水烟壶,朝他晃了晃,“可不介意老汉抽这个吧?”
江枫摇摇头,拿起筷子插进面前的碗。
里边是清汤麵。
隨著筷子搅动,油花浮起,龙鬚麵散开,底下飘出虾皮与葱末,除此以外,並没有江枫料想中的指甲、头髮或眼珠子。
这就是所谓的俗界?
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江枫用筷子挑起几根细面,嗦进嘴里,感受菜籽油的香气在口腔弥散。
见他吃麵,老人咧了咧嘴,敲敲手中的烟壶,两根手指从隨身布袋里搓出一丸菸草,塞进烟口,划了根火柴。
火头抵著菸草,腮帮子微微鼓动。
一缕白烟便泄出了嘴角。
烟雾四下蔓延,不仅没有平常香菸的呛鼻气味,反而有种酥油的幽香,带著青灯古佛的韵味。
水烟壶“咕嚕嚕”响了一阵。
老人再次开口:“山里的天不比山外,你看著天还蒙蒙亮,指不定转头就暗了。”
“外边要等太阳下山,这里头山顶一遮,便是黑天了。”
“难不成天黑了有贼?”江枫明知故问。
但老人没有说下去,只是问:“老汉瞧你不是本地打扮,面生得很,应该是外头来的?”
江枫反问道:“老叔,像我这样的外乡人多不多?”
老人摇摇头。
“先前天气热,来镇里游玩的人多,现在冷了,入秋了,鲜少见到生面孔了。”
“您一个人拾掇麵馆?”
“本来有人帮忙,但孙子贪玩,带他爸妈跟著去县里,过几天再回来。”
“对了,我那孙子跟你一般大。”
“那我得叫您一声老爷子。”
“你是外乡人,老汉本不该嚇唬你。”想起自己孙子,老头语气平缓一些,“可无知者无畏,倘你犯了忌讳,被鬼害了命,老汉恐怕又要作孽。”
“不如实话告诉你。”
“镇子里不太平,我们这素来有句老话,天黑莫出门,甲子鬼抓人。”
话音刚落。
江枫面前泛起点点涟漪。
无数小字钻出桌面。
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老人,见他仍旧埋头抽菸,並未发觉这里的异样,江枫才放心低头。
【天黑莫出门,甲子鬼抓人】
【甲子镇里流传著一桩秘闻,这座深山乡镇,白天归活人,晚上归死人,过去常有孩童调皮,日落以后跑出家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便有老人说,这是被鬼抓了交替,成为倀童子】
“你获悉了甲子镇的禁忌之一。”
“你对甲子镇的了解增加,请继续探索,找寻这一禁忌的根源,补全此地被尘封的真相。”
“届时你將得到土地爷的馈赠。”
“切记,莫要犯忌!”
看来,镇子里不止一个禁忌。
血字提及,犯忌会唤醒此地恶鬼,不知跟老头口中天黑抓人的鬼有没有关联。
但“倀童子”又是什么玩意儿?
江枫思绪飘散。
想在这个古怪的地方活下去,意味著他必须不停探索,获知更多的“禁忌”,甚至破解忌讳的根源。
想要不犯忌,最好的方法就是破除禁忌。
至於“土地爷的馈赠”,初次拜神,打开木门的那一瞬间,血字似乎提到过……
“后生,老汉已经实话实说,镇子闹鬼,吃完赶紧离开,找个地方睡一觉,晚上別出门,不然让鬼迷了眼,抓进山沟沟吃黄泥。”
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江枫思绪。
他定睛再看,桌面上空空如也,只剩下錚亮的油渍。
“老叔,你见过镇里的鬼吗?”
江枫放下筷子,擦乾净嘴。
老人张了张嘴,半天才听他嘆道:“见过,好多人都见过,那是前人作孽,后人受罪,冤亲债主,难以超生……”
“都是以前年岁艰难,暴尸荒野,没有人批殃,胸腔里藏著一口恶气,想死不得死,想生无处生。”
“白天太阳晒著,它们便躲进山沟,等天黑才出来闹腾,敲东家的门,砸西家的窗,嚇唬鸡鸭牛羊。”
“不仅如此,还会遮路人的眼,甚至抓交替……”
“瞧见门上那个字没?”老人说著,烟枪拐向大门,“那是用来辟邪的,甲子镇家家户户都有这个字。”
江枫看过去。
一扇铁门向內打开,门板上画了个古怪字符。
上面是“渐”,下面却是个“鬼”。
怎么看都是两个字。
江枫却知道老头所言非虚。
他走南闯北,常与徐叔这类玄门中人打交道,自然清楚本土用“魙”字辟邪由来已久。
以硃砂掺鸡冠血,涂抹在门窗上,据说效果比泰山石敢当还显著。
“过几天便是鬼节,若非有太岁爷庇佑,只怕会闹得更凶。”
“太岁爷?”江枫目光一转。
老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眼下镇子里人人自危,天黑了都要给太岁爷烧香,借香火掩盖人味,求太岁爷保护家宅平安。”
“闹得这么凶,怎么没人处理?”
老人低头,腮帮子一鼓。
烟雾繚绕间,他道:“有,哪里没人处理……旁村的神顛,唱神戏的王神婆,抬棺的走马,县里请来的风水先生,太多了。”
接著,江枫就听他话锋一转:“可那帮人全没了。”
“有疯的,也有回去就死了的,没一个好下场。”
“后来,还是本镇的李大先生走阴,请来太岁爷,镇住了魑魅魍魎。”
“老叔你是说,镇子先闹鬼,才有的太岁爷?”江枫疑惑。
“要是不闹鬼,请甚太岁?”老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在地上敲了敲烟锅子,“得了,后生你该走了,日落西山咯。”
江枫知晓他话意已尽,乾脆错开话题:“老叔,我今天刚来,不知镇里有没有地方过夜?”
“过夜?”老人挠挠下巴,“镇北有早年留下来的招待所,但老汉还是推荐你去“合家欢”,环境更好,也更实惠。”
“不过……”他忽然拖长声音。
“不过什么?”
“那家旅舍由一对夫妻经营,你別被他们嚇著,那两人不错,只是前年中元被嚇丟魂,拜了太岁,魂是回来了,脑子却不时犯浑。”
“你要是住进去,记著,莫上四楼,別住尾房。”
“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安心待在房里,就算那对夫妻敲门,也当作没听见。”
“別被鬼遮住眼,天亮就没事了。”
老人话音刚落,油腻的桌面再次浮现血色。
【隨著深入了解,你获知更多信息,基於此你得到一段因果分支】
【因果分支(大凶):倒拜神】
【请於夜深前入住合家欢】
“有人倒拜神,请来了不乾净的东西。”
“注意,天黑未必可怕,吃人的是影子而非黑夜。”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看得江枫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不过,血字的话他也只能照做。
毕竟这与他拜的土地爷有关。
江枫摸索口袋,掏出一张毛票结帐。
注视片刻,又有血字飘起。
【五分钱:国家发行,在甲子镇范围流通,经常年拜神的镇民之手,沾染了微乎其微的香火,集齐一定数值可兑换香火钱】
“香火?香火钱?”
江枫將四张毛票压在碗下,道別了老头。
迈出门槛。
余光正好瞥见墙角原本摆放土地公的位置,如今盖著一张红布,缠满了红绳。
红布底下鼓鼓囊囊,应该也是一尊神像。
联想到血字所言的“童太岁”,江枫移开目光。
【你获得土地爷的馈赠:香火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