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章 大事化小
变明 作者:佚名
变明 作者:佚名
009章 大事化小
当日傍晚,县狱的事终於发了。
来换班的狱卒一进门,发现平日里该在门口值守的白役不见了踪影,气得破口大骂。不过那时只当是偷懒离岗,没往深处想。
等进了牢里,瞧见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三个狱卒后,来人这才大惊失色,急忙上前给他们鬆了绑。
恢復了自由,三个狱卒忙不迭地把周仑他们劫狱的事说了一遍。紧接著,两个被打晕的白役也被翻了出来。更要命的是,居然还发现了早就赵捕头早就硬挺的尸体。
出了这等大事,所有人全嚇傻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撒腿就跑出去喊人。一会儿工夫,附近捕房的人便赶到了,紧接著县衙那边也得了消息。
“大人!”
深夜,县衙里,知县范正任脸色阴晴不定地坐在正位。他下手两边,分別是刚刚赶来的县丞张修国和典史石滕。
“贼人可寻著了?”范正任一脸倦色,右手揉著太阳穴问道。
石滕摇摇头,嘴里发苦:“发现得太晚,据查四个贼子半日前就出了城,如今行踪不明。不过大人您放心,下官已派人去了李王村。被救出的那个犯人叫李守义,正是李王村的农户,卑职以为他们逃离县城后……”
不等石滕把话说完,范正任就冷笑一声,“你觉得他们还会回李王村?”
“或许……大概……可能……。”石滕额头上渗出汗来,吞吞吐吐地答道。
“是你傻还是贼子傻?或者你以为本官傻?”范正任毫不客气地反问。
天下哪有这么傻的贼子?在县城干了如此大事,不仅从县狱里把犯人强行劫了出来,还杀了赵捕头,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往家里跑。
大半日的时间过去,既然確定贼子早就出了城,眼下往哪儿跑也不会往家跑啊!这样简单的道理石滕居然想不到?他这个典史是怎么当的?脑子里全是浆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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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此时,县丞张修国拱了拱手,替石滕解围道:“石大人这么安排其实也无不妥,毕竟四个贼子都是李王村的人,无论他们逃去了哪里,又去了哪儿躲藏,或许李王村那边会有些蛛丝马跡。哪怕在那儿找不到人,寻当地村民打听打听,说不定也能有些消息。”
“是极是极!卑职正是这样打算的。”张修国这番话算是给了台阶,石滕连忙顺著话头连连点头,陪著笑向范正任解释。
范正任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虽然是一县之长,可张修国和石滕一个是县丞一个是典史,也都是官身。虽说品级没自己高,但比起刚来此地不久的自己,这两人可是根深蒂固的地头蛇。
要想坐稳县令的位置,必须得靠这两人帮衬。得罪了他们,甚至撕破脸,不是明智之举。
今日这事虽让范正任大发雷霆,更气下面的人全是一群饭桶。堂堂大明天下居然会发生这等事,简直闻所未闻!
县狱是何等要地?如今倒好,变成了茅厕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任凭贼子大摇大摆地进出?就连赵捕头那样的人物都折在了贼子手里,死得不明不白。
尤其是范正任事后得知李守义是怎么被抓进县狱的,周仑他们这几日又如何为捞李守义四处奔波,赵捕头和那些狱卒借著此事敲诈勒索,私下捞好处时,读圣贤书的范正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范正任是二甲进士,又是清流的东林党成员。当这个县令只是他仕途的起点而已,自己在朝中有后台背景,靠著出身和清流一派的帮衬,未来前途可期。
这一次朝廷增收赋税,范正任摩拳擦掌想藉此立一功。只要把税赋按期完成,就能给自己的履歷添上一笔亮色。到时候再运作一番,这官儿就能往上升,別说去府城了,等回京述职时运气好的话,直接入六部当个主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刚刚京师那边传来消息,原寧前兵备道袁崇焕眼下被皇帝重用,摇身一变,已授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登莱、天津等处军务。
要知道袁崇焕最初也不过只是个邵武知县,论功名含金量还在自己之下呢。当初袁崇焕不过是三甲四十名的同进士,而自己可是二甲进士。可短短几年时间,袁崇焕就从区区一个七品县令青云直上,而今做到了蓟辽督师的高位。
袁崇焕之所以能脱颖而出,不就是因为当知县时去了一趟京师述职,参与了朝廷討论辽东战事的大计么?就此得了个“上考”,从而入了兵部当主事。
再接著,因为辽东战事的缘故,当时的阁老兼帝师孙承宗出任蓟辽督师正是用人之际,看中了袁崇焕的才能,把他带去了辽东,这才有了今日的袁督师。
想到这,范正任心头一阵火热。再加上京中好友来信告知,当今皇帝乃大明百年不出之英主,为彻底解决辽东问题,这才增收税赋。从这点来说,眼下税赋这事是朝廷的重中之重,更是皇帝关注的大事。一旦把这件事做成了,自己必然能大大地出彩。
事实上范正任也是打算这么干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忙於如何完成税赋的工作,可没想到徵税还没开始呢,县里就出了这样的糟心事。而且这件事归根结底算起来,居然还和他推行的徵税有些关联。
想到这,范正任恨不得把已死的赵捕头拉到堂上狠狠打几十大板,好好出一口恶气。
下面的人弄银子他不管,欺上瞒下搞小动作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范正任是懂的。可问题关键在於,不能影响自己的仕途。这件事一旦闹大了,到时候別说出彩了,弄不好自己这个县令就当到头了。
张修国和石滕都是这里的老人,而且两家还沾著亲,向来同进共退。范正任也清楚,敲打一番没什么问题,但撕破脸对自己没好处。
况且这件事他也没有上报的打算,亏得事发后范正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接先把此事暂压了下来。除了派人缉拿找寻周仑等人的下落外,就连府城那边也没立即知会。
对范正任来说,这件事宣扬出去等於打自己的脸,非但討不了好,或许还会被政敌利用。朝中党同伐异的情况严重,眼下东林党虽在当今圣上这儿得了最大的好处,但浙党、楚党、齐党、宣党、昆党各派林立,东林党却因为之前天启年间遭受重创,如今虽重新崛起,可在损失了一批中坚官员后已实力大损。
亏得只死了一个赵捕头,对普通人来说赵捕头算个人物,可在范正任眼里,却跟一条狗没太大区別。区区一个捕头而已,不是官也不是吏,充其量就是个差役罢了。死就死了吧,何况他瞒著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差点坏了范正任的税赋大计,死不足惜!
李守义是赵捕头手下抓来的没错,劫狱这事也是因此发生。可从实际情况来看,李守义並非真的罪犯。官府拿人是要文书的,没有典史石滕的文书,更没有范正任的用印,赵捕头干这件事既不合理也不合法,而且从本质来说,李守义也不是什么犯人。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能做些文章了。
范正任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漏,既然李守义之事和官府无关,完全是赵捕头私下行为,那就能把这件事往私人恩怨上推。
周仑等人为救李守义,动手杀了赵捕头,这完全是赵捕头利慾薰心、贪婪无度,才招来了对方的报復。
劫狱就成了仇杀,泼天的大事就变成了小事。这样报上去,就能遮掩下来,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但这件事光靠范正任一人是不成的。他必须拉拢县丞张修国和典史石滕,只有三人联手,才能办得妥妥噹噹。
借著追查周仑等人下落的机会,范正任把两人找来询问情况。聊了一会儿后,顺势又敲打了他们一番,这才云山雾罩地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张修国和石滕也不傻,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若是傻子早就回家抱孩子去了。何况这事闹大了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事。既然县太爷打算这么干,他们脑子一转,觉得正中下怀,当即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决定就把这件事最终定性为仇杀,而非劫狱杀人。
就这样,三下五除二,三人商议妥当。第二日正式由县衙出具了海捕文书,缉拿杀人要犯周仑、李守义、李守田、王铁牛四人。文书上对劫狱之事只字不提,同时把此案案卷调整了一番,重写一份送至府城备案,这件事就算这么压了下去。
等到海捕文书下发,再传到府城时,距离周仑他们逃离县城已过去小半月了。
这时候的周仑和李守义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罪名从劫狱大罪变成了仇杀。此时此刻,他们四人已在县城东南一百二十余里地的一处山谷落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