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要死了

道途断绝之后 作者:佚名

      天玄宗,小环山,真传洞府。
    静室里一片狼藉。
    道书、医经翻得散乱,空玉瓶滚得到处都是,药味、血腥味、符纸焦味混在一起,沉得令人作呕。
    李望乡盘坐在那片狼藉正中,胸口正起伏得厉害。
    他快要死了。
    这个念头隨著一次次自救失败,变得愈发清晰。
    “命门不开,玄关不泄……”
    他並起剑指,狠狠按向胸口正中。四周悬绕的锁命符应声亮起。
    意识昏沉里,他恍惚看见了一片雪。
    雪地里,他和兄长並肩跪在仙山下。兄长的声音隔著风雪,一遍遍落下来:
    “望乡,再等等。”
    “再等等,仙人不会骗我们的。”
    李望乡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定神。
    “封我诸窍,闭我神庭。”
    他嘶声低吼,一枚枚金针受激升空,对准他几处大窍,骤然贯入。
    体內暴乱的灵力,竟被这自残般的手段生生一遏。
    他不能死。
    他还要回去见兄长。
    “著——”
    最后一枚金针没入颅顶,身下的封窍阵图光芒大盛。
    可紧接著,李望乡浑身剧震。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將身前的阵图浇灌得触目惊心。
    锁命符无火自焦;封窍图只支撑了一息;
    扎在气海、命门等几处的金针更是齐齐一震,竟被体內那暴乱的灵力崩飞,钉入石壁。
    “还是…锁不住吗?”
    李望乡眼前一黑,彻底栽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李望乡从梦魘中醒来,静室里冷得透骨。
    锁命符已成灰烬,封窍阵图早已冰冷。空气里仍瀰漫著那股作呕的味道,让人窒息。
    他勉强撑起身来,靠著石壁坐稳,眼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如此一来,所有的方法就都试过了。
    他捂住胸口,只觉一阵阵绞痛。
    內视之下,絳宫中的道基裂纹密布,几乎透明。
    那枚道基已成了透风的筛子,再也锁不住任何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灵机散乱。
    那是他的命,在往外漏。
    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
    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半月之前,他还是天玄宗六峰真传之一,宗门倾注、师门寄望、同辈仰视,金丹路几乎已在眼前。
    半月之后,他困在自己的洞府里,翻著邪书,呕著血,像个快死的旁门散修。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
    李望乡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既然方法都试过了,再往下,便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
    他得面对现实。
    而现实里第一件避不开的事,便是——他道基破碎的事,多半早已瞒不住了。
    原因很简单:他根本不是自己回来的。
    北宸出事那天,他记得很清楚。
    一个自称赵四儿的练气小修,將一面宝镜强塞进了他怀里。
    隨后,他便陷入了一个又一个怪梦,再醒来时,人已在自家洞府,宝镜也隨之消失。
    也就是说,从昏迷到回宗的这段时间,他始终在旁人手里。
    既是旁人送他回来的,便不可能不查他的身体。
    既查了,就绝无可能看不出他道基已碎,命数外泄。
    可最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
    太安静了。
    按常理而行,他如今这状態,早该有人上门了。
    问话也好,废位也罢,总不该任由他一个人躲在洞府里折腾至今。
    可这些天,没有任何人来。
    这种死寂,比直接的审判更让人心惊。
    这些天,他一直在赌,赌自己能抢在宗门动手前,强行稳住伤势。
    可一次次的失败,一天天的沉默,让他越来越心焦。
    到如今,自救也终於走到了尽头。
    他便再也沉不住了。
    “不行,不能再拖了。”
    若再拖下去,怕是真要连回去看一眼兄长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弄清楚北宸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弄清宗门对他……究竟是什么態度。
    李望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念头既定,便不能再迟疑。
    两个纸人自袖中飞出,落地化作符兵,默默清扫起洞府內的狼藉。
    而他自己,则取出了三枚细长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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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海最深处,忽有一点极淡镜光,无声亮起。
    像是某件沉寂太久的古物,终於甦醒了一线意识。
    那点镜光微微停了一瞬,旋即倏然散开。
    一缕沉入双目,一缕没入絳宫,余下尽数归於更深处,再无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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