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未竟家书,布局初显
道途断绝之后 作者:佚名
窗外晨光微冷,落在书案一角。
李望乡坐在桌前,手中提著笔,笔锋在纸上悬停了许久,迟迟未曾落下。那一点浓墨凝在笔尖,渐渐失了原本的润泽。
案上铺著一封未竟的家书,上面规整写著数行小字:
“愚弟望乡再拜。
兄长起居安否?家中诸事可得平顺,诸侄各长成否?
远居山中,念家之心未尝暂歇。
唯山中苦修,不觉岁月,待惊觉时,清明已去,弟终是不孝,未能归乡祭扫。
兄长春秋渐高,望善自珍重,切莫以远人为念。”
字跡平稳,克製得近乎寻常。
可写到最后时,笔势却猝然断了。
那一行只起了个头:
“不日我將——”
后面,便再无下文。
李望乡盯著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继续写下去。
归家二字,在心中百转千回,真要落於纸上,却重若千钧。
如今的他,真的还有命回去么?
既无把握,便不敢轻许归期。
不敢让兄长在远方空怀盼望,不敢让这封跨越山海送回中州的家书,最终沦为一句空落落的妄言。
李望乡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將笔轻轻搁回砚台,將那封家书慢慢折起,收入木匣之中。
木匣合上的一刻,他目光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只有先把腐水渊拿下来,才有归乡的机会。
李望乡抬手一拂,案上顿时多出数枚玉简与一本薄册。
这些,都是昨夜大师兄送来的。
有关灵地竞购、附庸仙门、庶务旧例、宗內弟子卷宗,能调来的,师兄都替他调来了。
那位师兄接到消息时,什么都没问。
既不问北宸,也不问他为何忽然对这些庶务杂事起了兴趣,只是沉默著將东西送到,像是早已习惯了——不该问的事,便不问。
自从师姐受命陨落之后,师兄便越发沉默,像是许多话都一併埋进了壳里。
李望乡没有在这件事上分神太久。
昨夜翻完这些东西后,他才忽然明白,申白昨日那番话,不全是真话。
什么“唯有开闢战爭初起,才会有新的灵地释放出来”——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新局初开时,放出的灵地的確最多。
可那並不意味著,除此之外,宗门便再无灵地流转。疆內疆外,经营不善、守不住灵地、完不成庶务的附属仙门並不少见,这些地方一旦出了岔子,庶务殿照样会回收灵地,再放出来给旁人去爭。
申白不说,无非是欺负他不懂庶务,无非是要试他。
试他离宗是为了亲族,还是当真走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
呵,这位师兄,入了红尘前说话便真假参半,他早该想到的。
可试出来又怎样,他已无路可走。
李望乡不再分神,翻开一本簿册。
上面所记,正是此次云梦灵地竞购的明文规例。
此次放出的灵地,共分两环。
第一重环,三百二十一处。
第二重环,五十六处。
凡天玄宗门下弟子,皆可参与。
此外,附庸仙门亦可参与竞购,只是附庸仙门,不得竞爭第一重环內的灵地。
再往下,便是竞购的方式——
每处灵地,至多允许三人合购。
竞购时,不认灵石,只认仙功。
李望乡盯著“仙功”二字,久久出神。
常言道,真传弟子受一宗倾注,这仙功便是最直观的佐证。
此类功勋需完成三殿发布的特定任务方可获得,能换取宗门大库內的一切资粮。
寻常筑基弟子奔波经年,帐上亦难过千,而他身为真传,手中仙功足有四万有余。
可他道基破碎,掌功殿的审判如悬顶之剑,真传身份隨时都可能被废除。
到那时,这笔仙功会不会被收回?
李望乡不知道。
所以这笔仙功,必须儘快花出去。
至於怎么花,也不难分。
小部分爭腐水渊,大部分换筹建仙门所需的资粮。
李望乡目光又缓缓落向桌角那份云梦舆图拓本。
规矩清了,筹码也算过了。
剩下要看的,便是阻力。
而更大的阻力,是他自己。
北宸倖存者这个身份,太惹眼了。
自他走出洞府以来,不知已有多少双眼睛盯在他身上。若他此刻再亲自下场,明明白白去爭腐水渊,只会让那些目光彻底钉死在他身上。
所以这场竞购,他不能自己明牌下场。
他需要一个替他站到前面去的人。
而这还不是全部。
腐水渊在第二重环,附庸仙门也能下场。北原一败,失了灵地、失了根脚的人绝不会少。据说,已经有人日日夜夜的在山门前闹,要庶务殿给个说法。
可想而知,第二重环的灵地竞购到时会有多混乱。
这些人,仙功上不见得能爭过他,却有可能在別的地方使绊子。
可念头转到这里,李望乡却没有立刻鬆开眉头。反而將目光转向了一枚玉简。
《陈病山自传》。
玉简中记的,是一个离宗弟子如何在边地立足、如何经营山门,又如何一步步看著自己多年基业,在大势变动中倾塌下去的全过程。
里面写了太多坑。
灵地怎么挑,地脉怎么看,周边势力如何试探,附属散修如何招揽,门徒怎么收,利益怎么分,资粮怎么换,价码怎么谈……一桩桩,一件件,看得人心里发沉。
而这些,他短时间內根本学不会。
所以他还需要真正懂灵地、懂经营的人。
规则不是问题。
仙功也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要用这些东西,去撬动合適的人。
李望乡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了闭眼。
五日,离灵地竞购,只剩五日。
时间还是太短了。
不能闷著头找,得让人来找他。
只要他將自己也要参与灵地竞购的消息放出去,那些真正有意离宗立门、盯著云梦灵地的,就不可能绕得开他。
到时候,来探口风的、来拉拢的、来试他深浅的人,自然不会少。
他要做的,不过是从里面挑出可用之人。
至於这风——
不能由他自己来放。
李望乡心中很快浮起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