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帝崩、吾儿当为尧舜
五代:我,柴荣之子,大周圣祖 作者:佚名
至於何时延请高怀德、李继勛二人为教习,郭宗训以为不必急於一时。
只待登基之后,以皇命徵辟即可。
毕竟,当前郭荣病重,他也没有习武的閒暇功夫,需每日在万岁殿中候著。
显德六年,六月十八日,郭荣陷入昏迷。
消息如惊雷般在宫內炸开。
此刻,郭宗训正跪在龙榻前不远。
他眼见御医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人人脸色惶恐不安,不由得唉声一嘆,
“按照歷史发展,明日,郭荣便会驾崩。”
“与五代十国中的其他帝王相比,这位天子,足以称得上少有的明君了,可惜...”
“若能多活些时日,我这个幼年储君,也能好过一些了。”
就在郭宗训心绪不寧间,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宰执当机立断,命韩通率军布防、戒严宫中。
同时又请李重进与张永德二人各率亲信,分守宫门內外,名为『护驾』,实则互相牵制,二人皆不敢让彼此兵马独据大內。
不多时,万岁殿外,甲冑与兵刃交相辉映。
殿內,烛火摇曳,薰香的青烟盘旋著升上高高的殿梁。
郭宗训那七岁的身形在这座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渺小。
此刻,他的目光全然落在龙榻上那道已经瘦得不成人样的身形上。
郭荣的呼吸时有时无,显然已露死相。
小符后就坐在榻边,紧握著郭荣的手。
出乎郭宗训意料的是,这名才只二十五六的当朝皇后,並未哭哭啼啼,反倒是一脸的冷静。
似乎,是不愿让外臣看穿她的娇弱。
至於殿中侍立的內侍与宫人,俱是垂首屏息,连半分声响也不敢发出。
直到半夜。
原本陷入昏迷的郭荣忽然睁开双目。
小符后见状,终是再难强撑下去了,直接哭成一个泪人,“官家...”
郭荣的脸色已经苍白到极致,他深知,已经没有时间与眼前这名深宫妇人卿卿我我了。
他旋即看向跪在不远处的范质等人,强撑著最后的精气神,虚弱地开口道:
“范质、王溥、魏仁浦...”
“三公,吾儿宗训...拜託了。”
三位宰执当即跪地俯首,异口同声道:
“臣等万死以报陛下,自当竭力辅保皇太子!”
郭荣微微頷首,目光凝在小符后身上,气息微弱却带著不容违逆的语气开口道:
“为朕具冠服。”
小符后声音哽咽,不敢置信道:“官家...”
郭荣的身体本就虚弱,若在床榻上折腾一番,只怕会使龙体不堪重负。
然而,郭荣自知命不久矣,天见可怜,予他迴光返照,他焉能就这般病死在床榻上?
“皇后...忍心见朕就这般衣冠不整的与世长辞?”
小符后垂首敛衽,强忍住哽咽,轻声应道:“臣妾遵旨。”
稍后,外臣转身跪下。
郭荣在內侍的搀扶下,自榻上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小符后亲自为他穿著冠服。
这一切,郭宗训都在亲眼目睹著。
不知为何,他此刻连眼皮都不愿眨一下。
似是要亲自送这一世的父亲最后一程。
又似想要亲眼见证,这位五代十国间最英武睿明的帝王,究竟以何等姿態,谢幕人间。
而此时郭荣也在看著他,且面露微笑。
待穿上冠服,郭荣屏退內侍,只让小符后一人搀扶著他。
若换以前,以小符后的瘦弱身躯,定难扶住郭荣。
可是这一刻的郭荣,已经瘦到皮包骨的程度,已无多少体重了。
而在小符后扶住郭荣身躯的那一刻,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的重量,泪水不禁再次上涌。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的郭荣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只见他在小符后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床榻,艰难地来到郭宗训身前,笑呵呵道:“陪为父走走可好?”
郭宗训一愣,旋即点头起身。
范质深知郭荣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实在不易折腾,刚要开口劝阻,耳旁再次传来郭荣那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声音。
“诸卿莫要隨来。”
言罢。
便由小符后轻轻搀扶著,行至殿中宽敞处,那里正铺展著一幅燕云十六州舆图。
郭荣隨意坐在图前,郭宗训默默跪坐在他身旁。
紧接著。
郭宗训便听他喃喃自语起来,
“朕起於微贱,仗剑从军,幸得太祖託付,承继大统。”
“后西平秦凤,南定江淮,北击契丹,三征而使天下安寧,本欲削平四海,復我华夏旧疆,再造一统盛世。”
“怎奈天不假年,壮志未竟,以至於斯...”
“宗训,朕此生无负天地亦无负苍生,征伐四方更是未尝一怯,唯恨...燕云未復...”
“宗训,若將来有朝一日,由你亲征,统兵北伐,你当如何做?”
郭荣的这句问话使得郭宗训百般不解。
要知道,此刻的郭宗训,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站在一旁的小符后见郭宗训不语,便觉是他答不上来,於是开口道:
“官家,宗训只是个孩子,这家国大事,他又哪里答得上来?”
郭荣並未理她,只是將目光落在郭宗训的身上,真龙虽病但目光如炬,似要穿透郭宗训那幼小身躯,窥探到那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郭宗训只好直言道:
“回父皇,儿臣认为,当先轻徭薄赋,广积粮草,整顿吏治,安定民心;”
“再精练甲兵,整肃禁军,强固边防,不急於一时爭锋。”
“待国用充足、兵甲强盛、民心归一,再举全国之力北伐,必能克復燕云,成父皇未竟之志!”
这番话,郭宗训说得很大声,大到跪在殿內的群臣都听到了。
他们万不敢想,年幼的太子,竟是有这等惊为天人的见识!
尤其是小符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像是从来就不认识眼前这个由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一般。
郭荣忽而大笑道:“范卿,你们都听到了吗?”
范质等人接连开口道:
“回官家,臣听到了,太子年少聪慧睿智,实乃国之大幸!”
“...”
然而,当群臣话音刚落。
郭荣便剧烈咳嗽起来,直至咳出血块。
小符后见状,脸色瞬间煞白。
郭荣连忙示意她莫要声张。
他继续看著面前画有燕云十六州的舆图,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抚摸。
可是,那幅舆图,在他的目光中,似乎距离他愈发遥远。
无论如何,他都触摸不到了。
自身,仿若置身在幽云大地之上,看到了满地的牛羊还有成群的马儿在嘶鸣。
还有那一望无际的草原...
郭荣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
四周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官家!”
“官家...”
“...”
有无数人影骤然涌至这片在他眼中恍若燕云草原的天地间,將他重重围定。
渐渐地,他的眼前,出现一道极其清晰的轮廓。
那是...
是我的儿,宗训。
郭荣下意识握住了郭宗训的小手,
“吾儿,当为尧舜。”
“大周...黎庶...”
“便就託付於你了。”
翌日。
显德六年,六月十九。
郭荣,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