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登基、封赏
五代:我,柴荣之子,大周圣祖 作者:佚名
显德六年六月甲午,即郭荣崩逝次日。
群臣奉册,上庙號世宗,諡曰睿武孝文皇帝。
郭宗训即位於灵前,仍袭年號显德,不改元。
遂命范质为山陵使,启动营葬与卤簿筹备等差事。
又遣使颁哀詔於诸国,告世宗大行之丧。
六月二十一日,朝廷以韩令坤为北面兵马都部署,镇霸州备契丹、北汉。
自此,朝廷遂成三相辅政、太后临朝听政、张、李二人掌兵之局。
...
六月二十六日,即世宗崩后第七日,郭宗训登基后第一个朝会开启。
此番朝会,乃依礼制颁行新帝登极恩命,核心有三:
一曰犒赏三军。
重点厚赐殿前司、侍卫司在京禁军將士,全员赏赐钱、绢、酒肉,以安军心、固根本。
二曰加官进爵。
凡在朝文武公卿、在外诸道节度使,一体加官秩一等;
其中镇守重镇、手握强兵、功绩显著者,不仅进官,更晋封爵位,如伯爵擢侯爵、侯爵进公爵,以示格外恩宠。
此举意在绥靖朝野、固结藩镇,使內外安堵,共稳大局。
至於已至公、侯高阶者,如李重进之流,则加授检校官、兼侍中、同平章事等使相虚衔,崇其名位、显其荣宠。
三曰大赦天下,惟十恶死罪不在赦例。
此事最为简易,只需飭令刑部、大理寺覆审在押诸狱,除谋逆重犯外,余皆减等开释。
唯前两项恩命,事关钱粮员额、官爵次第,须由宰臣召集文武公卿共议细则:
譬如禁军將士每人赏钱几贯、绢几匹、酒肉几何;
何方节度该晋爵、何员將官该加官,皆需逐一议定,方可颁行天下。
稍后,郭宗训便见范质略整袍袖,出班躬身,开口道:
“陛下,臣与三司使、枢密院诸公粗粗合计过了。”
“今殿前、侍卫两司,在京禁军约十万余人。”
“依本朝新君登极旧例,士卒每人赐钱三贯、绢二匹,另给酒一斗、肉三斤...钱绢合计,大约五十余万贯。”
“外镇边军七万,照例减半,只赏钱,不发绢肉,计十万贯有零。”
“两项相加,需钱六十余万贯,另支绢二十万匹。”
“至於各级军官的加赏,臣已命枢密院与三司另行详议,数目另擬,待陛下圣裁。”
“现內库见钱,尚有百余万贯,绢帛亦百余万匹,支此恩赏,倒也足够。”
听到这里的郭宗训方才深刻理解到,世人为何说郭荣是明君了。
明君二字,绝非朝中大臣吹捧一番就可吹捧出来。
这需要实打实的政绩与数据支撑来说话。
“太祖皇帝登基之初,国库极度空虚、濒临破產,钱帛粮皆不足,连禁军月餉都发不齐,可谓是烂到不能再烂的一笔烂摊子了。”
“然而,此时国库却充盈至极,钱绢各百万,去岁两税並诸色课利,合计钱帛粮草折钱约八百万贯,此皆为世宗政绩啊,五代十国歷代天子所不能及也。”
郭宗训暗自惊嘆道。
今朝廷岁入折钱约八百万贯。
看似只及北宋混一之初的一半,可那是在天下一统之后。
如今尚是乱世,中原半壁,能得此数,已是五代五十余年间歷代天子想都不敢想的数目了。
后汉亡时,国库连禁军月餉都发不出;
后晋年年纳贡契丹,岁入大半拱手北送;
再往前数,后唐、后梁,更是民穷財尽。
而显德六年的大周,百姓大多安居足食,岁入八百万贯,且非靠加税聚敛得来,毕竟郭荣施行的一直是宽政,除战时外极少增赋。
这份政绩,在五代皇帝里,无一人能及。
也怪不得在赵匡胤登基后,只用了十几年便结束了从唐末到五代十国、纷爭上百年之久的乱世。
皆因郭荣给他攒下一大笔家底子啊!
按理说,商议完这些事情,今日这场朝会便就算结束了。
然而郭宗训忽然开口,將心中盘算当眾道出:
“朕初登大位,朝政万事皆赖诸位卿家操劳主持,朕心甚慰。”
“朕年纪尚小,读书未通,更不懂先皇传下的治军弓马之事,常恐有负宗庙社稷与军民厚望。”
“朕今只想一心勤学篤行,不负先皇託付。”
“故朕欲加封高怀德、李继勛二人为少傅,为朕教习之师,朝夕辅朕习武练兵,俾能成为守社稷、安军民的守成之君。”
这番话,郭宗训已经是在『压』著说了。
唯恐朝中手握兵权的大臣认为他有意染指兵权。
在乱世中当幼年天子,想要活得长久一些,首要做的,就是让任何人以为自己没有威胁,或是威胁『小』一些。
守成之君,会被他人认定为是『胸无大志,不足为患』。
可是,他这番话一出,却依旧使朝野寂然。
只因事前,郭宗训並未知会三位相公与张、李二人,甚至看这情势,就连太后也未告知。
完全是这位幼年天子『独断专行』了。
这过於激进了。
毕竟,谁会听从一个幼年天子的命令?
然而,他们並不了解郭宗训的內心想法。
他有不得不在此间说出封少傅的理由。
因为他要立威,这里的立威,並不是要让朝中群臣跪服,而是要告知朝野万邦,他这个幼年天子...有著自己的主见,不可欺亦不好欺负!
这是一步险棋,若事不成,他这个幼年天子,將再无威信可言,当然,纵使今日事成,事后也会遭遇更多的掣肘和威胁。
可是,此事不去做,今后便无掣肘了吗?
反正是一盘下无可下的烂棋,倒不如从此刻起,就表现出属於自身的强硬。
將事情往小了说,郭宗训不过是想请两个教习,按制加封他们为少傅罢了,群臣也犯不著阻拦。
然而,对郭荣本就心存不满、暗中覬覦大周权柄的李重进,当即出列沉声反对:
“陛下有心向学,原是好事。”
“择师教习亦无不可,只是少傅乃帝王辅臣、位列清贵,誥封事关礼制,岂可轻决?当召百官廷议,公论已定再行颁布。”
为何说李重进不服郭荣呢?
因为论与大周太祖的血缘关係,李重进要比郭荣更亲。
他是郭威之姐的儿子。
可郭荣呢?不过是郭威原配妻子柴皇后的亲侄子罢了。
与太祖郭威可以说毫无血缘。
要不是占著个义子的身份,这天子之位,轮得著郭荣去做?
李重进一向有此想法。
而今新帝年幼,李重进仍在朝中中枢,自是有著更进一步的念头。
此番公然站出来反对郭宗训所言,是想在这个幼主面前给自己立威,好让这个幼主从这时起便怕著自己。
当然,对於他(或他们)的反驳,郭宗训早已提前想好说辞,
“李卿所言,朕听明白了。少傅之事,朕不曾与三位相公与朝中诸臣商议,是不合『常例』。”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只是朕有一事不解,显德三年,先皇命姑丈任殿前都点检,又命李卿掌侍卫亲军,彼时可曾召百官廷议,听取百官意见?若朕所料不错,此事为先皇早先定下,又於朝会中公然宣布的吧?”
这里的姑丈,指的是张永德。
郭宗训这么做,是欲引起张、李二人的斗爭。
话说回来,郭宗训对这二人没有丝毫的好感。
先说李重进,身为郭宗训的从伯,虽然一心忠於大周,可忠的並非是他这个幼主,而是朝廷正统。
若由他登基称帝,绝不会更改国號。
不忠君却忠国,没有篡逆之心也就罢了,可偏偏李重进有这个僭越的念头在。
“当初太祖皇帝病重时,你李重进不堂堂正正的与先帝爭个你死我活,而今我登基,欺负我这个幼年天子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在先皇病重期间,或是某个时期,起兵造反啊,如此我也敬你是真英雄,如今算什么?要不然就等我亲政,咱哥俩真刀真枪的乾乾!”
这是郭宗训的內心想法。
再说身为他姑丈的张永德,在赵匡胤登基之后,不思抵抗也就罢了,居然率眾投降。
人家李重进好歹还抵抗了,最终举家自焚,绝不服宋。
这哥们俩还真是...没一个好鸟啊。
就在郭宗训话音刚落,朝堂倏然一静。
见状,郭宗训故作无辜之態,仿佛真的只是在求教张永德,
“姑丈,父皇当日擢你为殿前都点检,是廷议公论之后,还是圣心独断?”
张永德一愣,旋即抱拳道:“回陛下,是世宗皇帝圣断。”
郭宗训点点头,又看向李重进,语气愈发天真道:
“李卿...”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一拍御座扶手,改了口,道:
“不对。该叫伯父才是。父皇说,伯父与姑丈,都是朕的自家人。”
“叮嘱朕要以礼相待。”
年仅七岁的他隨即笑了笑,目光澄澈,仿佛真的只是在纠正一个称呼上的小小失误。
然后,他用那种孩童特有的、不带任何恶意的语气,认真地问道:
“伯父,先皇命你留京掌军,是廷议之后,还是圣心独断?”
李重进面色微变,却不得不答道:“亦是世宗皇帝圣断。”
郭宗训轻轻“哦”了一声,像是终於想明白了什么似的:
“既如此,为何父皇圣断便是天经地义,朕想请两个教习师傅,却要召百官廷议?”
其实,此间之议到了这种程度,若是郭宗训退一步,便也海阔天高了。
但是,他不能退。
若是退了,纵使后来再请高怀德与李继勛教授自己武艺兵法。
但他二人,也只会当是教教自己罢了。
绝不会有效忠於自己的可能。
因为,在这场大朝会上,他失去了为二人当场爭名的决心与勇气。
试问,哪家臣子,愿意去效忠这样懦弱的官家呢?
紧接著,郭宗训环顾群臣,最终仍是將目光落在李重进身上,语气依旧稚嫩,
“今日是朝会,朕便不关起门来说一家私话了。”
“李卿,朕问你,是朕这个天子...不如先皇做得了主,还是李卿觉得,朕不该有先皇那样的决断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