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先皇曾经说过
五代:我,柴荣之子,大周圣祖 作者:佚名
高怀德与李继勛相视无言。
按理说,朝中文成武就者数不胜数。
为何偏偏选定他们二人?
郭宗训自然不能將真实缘由坦然告之。
见二人沉默,他倒未急於答覆,而是先只微微抬手,召过两名宫女。
二女轻步上前,各捧著一盘冰镇杨梅。
郭宗训径直伸手取了一颗放入口中,瞬间,一股酸甜清凉之意便在齿间化开,一身练武后的燥热汗意,顿时消散大半。
隨后,他才看向高、李二人,道:
“高少傅、李少傅,这是吴越进献的杨梅,待运来开封,十果仅存其一,可谓弥足珍贵,能解暑气,你们快尝尝。”
“这等夏果,平日里,朕都不捨得给別人吃呢!”
高怀德与李继勛也不推辞。
时值盛夏,又方才教习武艺阵法,二人早已满身燥热,谢过君恩后,便从郭宗训未曾动过的盘中各取一颗杨梅含入口中。
正待二人咀嚼之际,就听郭宗训缓缓开口道:
“两位少傅倒也不用胡思乱想,让你二人做教习,是朕的意思。”
“先皇在时,我问先皇,军中诸將,谁武艺最强?”
“先皇说,赵匡胤棍法超绝,极擅破甲,朕不爱使棍,先皇又说,高怀德擅使长枪马槊。”
“朕喜用枪槊,自是要请高少傅来教朕。”
顿了顿,他又看向李继勛,
“当时朕与先皇谈到武艺,又论及赵匡胤,先皇说,赵將军不只武艺超绝,就连用兵之道也颇为精通。”
“不过,论这用兵,却有一人不输於赵將军,此人便是李少傅。”
话音刚落,李继勛便连忙开口道:“先皇言重...”
还未说完,这话茬便被郭宗训抢了去,
“不言重,先皇一向有识人之明。”
“先皇向朕说到此处,朕愈发好奇,遂问先皇,既然李少傅与赵將军论用兵之道相当,为何李少傅的官职要比赵將军要小?”
“你猜先皇怎么说?”
李继勛不知是不敢搭话还是不愿搭话,只做聆听状。
郭宗训只好继续说下去,
“先皇说,李少傅论用兵的天赋,其实是要高於赵將军的,先皇未曾提拔李少傅,是想打磨李少傅。”
“因为先皇还说,这世上但凡能流传千古的名帅,都需厚积薄发。”
“如今朕看来,李少傅早已厚积,只欠缺功成名就了。”
刚说完。
就见李继勛愣在原地。
这一刻,於他而言,像是有多年的心结被彻底打开一般。
顿了顿,他不敢置信地询问道:“陛下,先皇当真如此说?”
郭宗训点了点头,脸不红心不跳道:
“这还能有假?朕从不扯谎。”
“再说,先皇曾教朕,在朕登基亲政后,当要君无戏言,言出必行。”
嗯...这不还没亲政呢。
“信...”
李继勛低著头,神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郭宗训,旋即又垂下,喉结上下滚动几番,方才涩声道:
“只是,陛下...臣...臣战阵之上,曾有过失,实在当不得先帝如此谬讚...”
这里的过失,指的是显德三年,命李继勛攻打寿州,李继勛久攻不下,被先皇责罚贬官之事。
而李继勛攻不下寿州的原因眾说纷紜,目前主流的说法是,七分在轻敌、三分怪於天时。
也是自打那以后,李继勛每逢战役,开始变得稳扎稳打。
吃了败仗,皇帝自然要责罚主將,这无可厚非,李继勛因此而生心结,是因从这以后,他就被赵匡胤给比了下去。
郭宗训闻言后,忽然想起史书对他的评价,『继勛歷任藩镇,所至无善政,然以质朴耿直著称。』
史书的话不可全信,因为人有人性,而人性多杂,並非是史书上一两句话就可写得明白。
但也不必全然不信,既说他为人质朴,定是也有其质朴的一面。
而李继勛方才回应,也恰巧印证了这一点。
“寿州一战,朕曾听先皇言道,经此一役,李少傅已是大有长进,可为帅矣。”
“可见先皇心中,素来是器重將军的,只惜天不假年,未能等到再加重用之日,实在令人嗟嘆。”
“先皇弥留之际亦曾叮嘱朕,登基之后当多多倚重李少傅,但凡军国重务,都应多听將军的见解。”
郭宗训言罢,转向高怀德,开口道:
“先皇还言,高少傅忠勇兼备,高平破敌、淮南夺砦,实乃大將之才,让朕务必倚重。”
“朕一向最听先皇的话,先皇都这么说了,朕自然要请二位来教朕。”
郭宗训自是不信,仅凭这三言两语,便就將这两位大將收服。
毕竟,谁会服一个小孩子呢?儘管这孩子是天子。
既然不能,他又为何要言?
原因无非有二。
其一:让他们相信我请他们来当教习,是听了先皇的意见。
其二:让他们知道,哪怕换做我来当皇帝,纵使是在多年后亲政时,也少不了他们的富贵权势。
如果仅是说说,还不能让二人完全相信这两点。
那么郭宗训还有后招,可使二人心安几分,
“高少傅,李少傅,今日朕累了,就到这里吧。”
“对了,朕今早听太后说,你们的儿女都与朕一般大,朕向来嘴馋,想必你们的儿女也是。”
“朕这里还有些杨梅,你们各自带一些回府,分给家中儿女尝鲜,正好用来给他们解暑。”
“你们不必急著谢恩,朕身居宫中,平日孤寂,也无挚友相伴。”
“只当是朕央烦二位,下次入宫教习武艺兵法之时,不妨將家中儿女一併带来,陪朕解解闷,可好?”
说罢,郭宗训还摆出一副非常激动的目光。
任谁看到这眼神,都只当是这孩子玩性大发了。
殊不知,这就是郭宗训想要的结果。
“你们若是不信,在朕亲政之后会给你二人荣华富贵,又或是觉得朕亲政之日遥遥无期,中间变数太多。”
“那么就將你们儿女送来,与朕做个发小,有朝一日朕若亲政,岂会不重用与朕一同长大的儿时玩伴?”
这是郭宗训的內心想法。
倘若方才他的那番话,换做是成年人来说,必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他尚且年幼,由他来说出,当真就像是想要找个玩伴解闷。
高怀德与李继勛对视一眼,依次躬身道:
“臣只怕小儿粗野,入宫扰了官家学业。”
“犬子顽劣不懂规矩,若有冒犯,臣万死难辞。”
郭宗训闻言,坦然摆手道:“朕哪有那般小气,此事便这么定了。朕还备了不少新鲜玩意儿,正要与他们一同玩耍。”
说罢,不等高、李二人反对,郭宗训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忽的大声道:
“不好,忘了给母后请安了!”
“高少傅、李少傅,二位將杨梅带回府中便是,朕就不留你们了,朕还要往太后宫中请安。”
说著说著,便已快步匆匆地没了人影。
高怀德与李继勛看著年幼天子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今日观陛下言行,除了玩耍嬉闹之事外,其余举止气度,全然不似七岁孩童,想来平日里,是刻意装作老成模样了。”
“京中百姓颇有流言,说官家是得太祖託梦、方才灵智大开...我原是不信这类虚妄之说,如今看来...陛下或乃神童也。”
待二人齐齐离宫后。
躲在廊下壁侧的少年天子,方才慢慢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