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范质版隆中对,八年亲政计划
五代:我,柴荣之子,大周圣祖 作者:佚名
如果说,此前与李继勛那番言说是在推心置腹。
那么今日郭宗训所言,就是將一切算计、得失都摆在明面上了。
就看高怀德信不信,接不接招。
结果显而易见,高怀德接招了,
“陛下所言,岂非是让臣背主不忠?”
谁是主,尚且有待商榷。
他口中的『背主不忠』,不过是想先把此事定性,唯恐日后遭郭宗训过河拆桥。
高怀德终究是小覷了当今天子的胸襟。
“若他肯尽心行事,朕便许高家几世富贵,又有何妨?”
“朕为天子,言出必行,绝不做日后清算之事。”
想到这儿的郭宗训当即正色道:
“少傅不必介怀,此乃权宜委蛇,非背主不忠。”
“乱世之中,暂虚应张永德,是为保身、为护朕、为留有用之身辅国,非但无过,反是智举。”
“朕知你苦心,绝无半分嫌隙。”
这番话直接为高怀德的行为定下铁论,此乃郭宗训亲口授意的权宜周旋,绝非私通附逆。
即便载入史册,也是臣为护主、君知臣心的清忠之举。
如此便彻底断了日后清算的由头,高怀德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臣为陛下,纵使暂为曲全,亦心甘情愿。”
听到这里,郭宗训方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他著实没有想到,满朝文武大臣,第一个表示要为自己做事的人,居然是高怀德。
当然,郭宗训也是深知,高怀德这是在两头下注,以保全高家富贵。
乱世中的武將,也懂得明哲保身之要。
对於高怀德来说,纵观当今天子自登基以来所作所为,断不能再將其视为七岁稚子了。
...
高怀德离开大殿后。
范质得知拱宸门见血一事,当即进宫面见天子。
郭宗训於万岁殿中召见范质。
自先帝驾崩以来,这是第一次,君臣二人面对面相见,且无人在旁。
郭宗训本以为范质要说些少主当国,不该乱动杀器的陈词滥调。
可不成想,范质竟是这般问道:
“陛下以为,若以八年为期,陛下需待八年后方能亲政,这八年之间,陛下该如何自处?又该以何法度行事?”
而今之时,暮色早已漫过大內城墙。
空荡荡的万岁殿中,有烛火摇曳,將二人身影投在殿壁上。
郭宗训缓缓起身,面朝先帝留下的燕云十六州与天下舆图,沉默良久,终是转身对著范质躬身一揖,沉声道:
“朕冲龄践祚,临此乱世,日夜忧惧,恐负先帝託孤之重,更恐失了大周社稷。”
“八年亲政之路,朕如行暗夜,茫无头绪,敢请范相教我。”
最后一句不再称『朕』,而是用『我』,这既是礼遇,更彰显了郭宗训的求教之心。
范质连忙避席还礼,抬眼看向已起身矗立的天子,眸中无半分轻慢,丝毫不將其视为只有七岁的幼子,正色道:
“陛下欲安坐九重,待八载亲政,首在明五代之弊,次在立固本之策,终在守制衡之道。”
“五代百年,君如传舍,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此乃根骨之疾。”
“太祖、先帝皆是英武之主,凭赫赫战功压服骄兵,以拆分司衙整肃禁军,然此乃英主临朝之法,陛下今为幼主,权柄未握,纵循其制,亦难收其效。”
“陛下前路有四大险关,步步皆有倾覆之危,容不得半分差池。”
闻言,郭宗训心头狂跳。
眼前这位歷经数代而不倒的宰执,或许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谋士,但却是最能看清天下形势的人。
“而今,这位智者,终於决定要亲自下场帮助我了!”
想到这里的郭宗训,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执弟子礼,拱手道:“敢问范相,何为四大险关?”
“第一关,禁军腹心之患。”范质指尖落在舆图的开封府界,沉声道:
“殿前、侍卫二司,掌天下禁军,乃国之利刃。”
“刃握於君手,则镇四方;刃落於臣手,则弒君父。”
“张永德、李重进分掌二司,骄兵悍將只知主將,不知天子;”
“远在许州的赵匡胤,亦於军中布局深远,根基深植,此三人皆可为陛下之曹操、刘裕,亦可为陛下之卫青、霍去病。”
“此关不破,陛下纵居帝位,不过是案上鱼肉。”
范质这话,已经说得极其露骨了。
郭宗训忍不住追问道:“先帝已分殿前、侍卫二司相制衡,朕今当以何法破局,方不蹈旧辙?”
范抚须道:
“老臣有三策,专为陛下今日之境而定,非循太祖、先帝旧章。”
“其一,收恩信,断私结。”
“自今往后,殿前、侍卫二司禁军之月餉、春冬衣赐,不再由营主、指挥使逐级发放,改由三司遣文臣,会同殿前驍卫士卒,逐营当面散给,敢剋扣一粒粮、一文钱者,立斩不赦;”
“凡禁军战歿抚恤、子弟恩荫,必经陛下亲批,由內侍省直送其家,不许主將转手。”
“五代骄兵肯隨主將谋逆,只因衣食富贵皆出主將之手,此策一行,士卒知恩自天子出,而非主將私授,断了兵將私结根基。”
...
“其二,拆阵营,弱专权。”
“不再只凭二司相制衡,而行『將不隨营、兵轮戍守』之法。”
“除宿卫宫禁的殿前诸班直,禁军主力每半年一轮,分赴河北、淮南边镇戍守,兵卒走而主將不动,使兵不识將、將不专兵,再难成私党;”
“老臣言至此处,不得不夸讚陛下抬升高怀德、李继勛之流,此为妙策,使殿前司內张永德与高怀德相制;”
“侍卫司內有李重进与李继勛相衡,让诸將互相盯防,而非抱团欺君,纵使有人生异心,亦无全司兵马为其所用。”
...
“其三,固根脉,掌將来。”
“殿前驍卫不止是陛下宿卫亲军,更要设讲武堂,召禁军各营將校、边镇节度子弟入宫,陪陛下习武读书、同入宿卫。”
“这些人既是质子,亦是陛下未来的將佐班底,日后禁军、边镇的將官补缺,皆从讲武堂中选任。”
“不出三载,禁军上下,皆是与陛下一同长大之人,其忠君之心,自非今日只知富贵的骄兵悍將可比。”
...
郭宗训听得真切,这三策无一句空言,桩桩件件都戳中了五代禁军之乱的要害。
所为將不知兵之法,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恐重蹈宋廷不善武的覆辙。
但时至如今,他已別无办法,只得在亲政,有了威望之后,再去改变將不知兵的情况,就当前形势而言,不失为妙计。
他知道,范质还有话说,不然,仅凭这三策,一旦运营不当,极容易逼反各军主將。
於是,他又连忙急声问道:“那余下三关,又是什么?”
“第二关,朝野人心之散。”范质定了定神,继续道:
“自唐亡以来,五十余年间,帝王更易十数姓,文武百官历仕数朝,只知保家族富贵,不知忠君报国。”
“陛下今日能以恩威收一时之顺,他日稍有动盪,便会有墙头草望风倒戈。”
“而民心者,国之根基也,河北水患方定,百姓流离,若朝廷不能安黎庶,纵有千军万马,亦如沙上筑塔。”
“此关破局,唯在立纲纪、明赏罚、行宽政,纲纪立则百官知朝廷有常,赏罚明则臣下知天子有信,宽政行则天下知陛下有仁,承先帝『十年养百姓』之志,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方是万世不拔之基。”
...
“第三关,四方藩镇之危。”范质话锋一转,指尖划过舆图上河北、淮南诸镇,继续道:
“此关之险,不在藩镇兵多,而在朝廷无定策,要么一味纵容,使藩镇尾大不掉;”
“要么操之过急,硬削强藩,逼得天下皆反。”
“陛下为幼主,临此局当以『稳字当头、分而治之、缓进渗权、以藩制藩』十六字为总纲。”
“除此总要外,老臣还以为,驭藩之策,可分四步行,全在八年亲政之路中循序渐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