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四方藩镇节度,朝贺入京
五代:我,柴荣之子,大周圣祖 作者:佚名
朝贺?
说得好听。
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探究京城政治情形罢了。
“他们既然来了,朕便没有將他们拒之门外的道理。”
“按礼制,朕不庆寿,那便接受百官诸藩朝贺,毕竟,纵使朕不受之,他们又岂会原路折返回去?”
郭宗训无奈摇头。
哪怕此刻不在国丧期间,能举办天寿节,诸藩来京之前,也要上奏表请示吧?
而不是快到京城门口了,才象徵意义上遣使送来朝贺奏疏。
反倒是赵匡胤,並未先斩后奏,藉以朝贺之名来京,而是按照礼制,拜表贺天子寿诞,在贺表中写了自己想来朝贺天子的想法。
赵匡胤越是如此,郭宗训心里便越是担忧,
“不怕武將有勇且有兵,就怕武將有勇有兵还有谋啊。”
不过,既然赵匡胤想来朝贺,且还提前上奏请示,又恰逢诸藩先斩后奏,都要入京朝贺。
郭宗训实在没有拒绝他的理由,索性便就应了下来,
“朕若不让他来,只怕他会认为,朕对他猜忌过重,反倒不利朝廷和睦。”
“届时倘若请神容易送神难,还望范师助朕。”
范质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
“赵匡胤不会留在京中,毕竟,此时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司,已无值得他去覬覦的位置了。”
“臣现在担心的是,天寿节当日,诸藩朝贺入殿,倘若出了差错,恐將折损陛下威望。”
幼年天子本就威望不高,若再折损,威望便成『负数』了。
“无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除此外別无他法。”
郭宗训异常坚定,显然已有几分真命天子的气象。
...
翌日,朝议。
范质率百官率先向张、李二人发难,进《將佐任免必由枢密覆核》札子,曰:
“昨变起仓猝,虽赖陛下神武,然推厥根源,乃將帅得以私令调兵故也。”
“若使禁军进退皆出枢密,安有此事?”
张永德厉声曰:“军旅呼吸万变,若必关白文吏,恐误戎机。”
范质从容曰:“臣非欲夺帅权也,欲使权有所归耳。”
“二太尉忠於社稷,然万一它日有挟主將之令以逞私谋者,如韩重贇之副,则太尉亦不免为所累。”
语毕,张永德色变。
昨日之事,彼实主使,闻此言,知范质以退为进,借『不究韩重贇』之仁,反逼出『立制限权』之实。
若再抗辩,恐百官不服,尽失人心;若默然,则兵权有缚矣,故不语。
上睹重进缄默,乃顾而谓之:“范相所议,防微杜渐也,李太尉以为如何?”
重进见永德已慑,百官肃然,知不可爭,乃顿首称喏。
制遂下:自今禁军將佐黜陟调发,皆付枢密覆奏,中书用璽,永为定製。
两司主將虽有重兵,渐不得自专矣。
然永德、重进心甚怏怏,將相之隙自此深。
其后,范质上言,请上允诸藩朝贺,上允之。
...
显德六年,八月二日。
万岁殿里,范质正在教导郭宗训处理政务。
期间,二人得知昭义军节度使李筠、西京留守向训、澶州慕容延釗等一十三位藩镇节度,明日便会抵达京城一事。
除此外,郭宗训还向范质说了另外一事,
“高少傅离宫时稟奏朕,拱宸门风波过后,有数名殿前司士卒,已被张永德暗中安插进了殿前驍卫。”
“殿前驍卫麾下几名都头,皆是张永德的心腹旧人。”
起初,得知此事的郭宗训压根就没想到,竟是这么快就用上了高怀德。
范质对此事並不感到意外,
“殿前驍卫本就是先皇於仓促中凑集到的人马,莫说早已被殿前司渗透,只怕侍卫亲军司也有涉足,符彦琳...难堪大用。”
郭宗训轻嘆道:“这么多人,朕总是有权柄在手,只怕也难將他们杀个一乾二净。”
范质闻言,搁下手中硃笔,正襟而揖,沉声道:
“陛下,臣闻《尚书》有云,『歼厥渠魁,胁从罔治。』”
“圣人用刑,如春霆行天,击其首恶,而雨露遍施於万物。”
“杀人以止杀,不若立法以止杀,方为社稷久安之计。”
郭宗训闻听此言,心中甚慰。
而今,武有高怀德、李继勛教习,文有范质为师,郭宗训较於往日,长进大矣。
...
八月四日。
天寿节当日。
崇元殿上。
文武百官与各方藩镇、节度,包括赵匡胤在內,除尚未到场的符彦卿外,纷纷入朝朝贺。
所献贺礼,早已有礼部官员与鸿臚寺查验收揽。
诸藩朝贺的礼单之中,最惹郭宗训侧目者,莫过於赵匡胤所献之物,乃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而赵匡胤似是对那柄宝剑极其重视,竟在朝会中当眾提起那柄宝剑有多么弥足珍贵与锋利。
闻言,郭宗训缓缓开口道:
“赵卿进献那般锋锐宝器,朕心甚是欣慰。”
“只是赵卿可知,卿本身,便为国之利刃。”
对於將来亲政后如何处置赵匡胤这个人,其实郭宗训心里是有打算的。
若是能为己所用,那是最好。
若不能,自然是除之而后快。
赵匡胤慌忙躬身下拜,肃然回道:
“陛下谬讚,臣愧不敢当!”
“臣本一介粗莽武夫,蒙先帝拔擢、陛下垂恩,唯有披甲戍边、尽心王室,愿为大周奔走效命,安敢当国之利刃这般盛誉。”
这番话,足以看出武夫赵匡胤有多么聪明了。
相较於他,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就显得极其不聪明。
他进献了一匹宝马。
赵匡胤话音刚落,他便站出班抱拳道:
“陛下,臣所献之马可日行千里,非真英雄不能驭,现已存入飞龙院(天子御用马政机构)中。”
“臣將此马献於陛下,惟愿陛下早日长成,驰骋疆场,莫负先帝马上打天下之志。”
这句话有些挑衅的意味,像是暗讽天子年幼,尚不能驭马,更遑论御天下。
其实郭宗训早已有预料,在这场朝会上,定是暗流涌动。
比如,被张永德安插在殿前驍卫里的几名亲卒,还有不服幼年天子的各方节度。
纵使会有节度公然发难,挑衅皇权,但郭宗训並未想到,这个人,竟会是李筠。
要知道,在赵匡胤窃国后,李筠曾悬掛郭威画像痛哭,公然表达对后周的忠诚,然后起兵反宋。
而在诸多史料里,都有提过,此人可为大周之忠烈。
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会说出这番话来?
“史书说他忠烈,却也说他骄纵跋扈,不善权谋,想来是有几分道理的。”
想到这里的郭宗训,忽將內侍唤到近前,稍后,百官就见那內侍离开大殿。
没过一会儿,竟是见內侍与另外一人,牵著两匹马走来,一大一小。
体型较大的那匹马,便是李筠进献的千里马。
郭宗训当眾离开御座,来到那千里马前,笑道:
“李卿所献之马,品相果真不错。”
说罢,他便欲上前抚摸那匹千里良驹。
眾臣见状大惊失色,惶然趋前拦阻:
“陛下!此马身形雄骏,野性难驯,便是军中宿將,亦难轻易驯服,还请陛下三思!”
“此马烈性未敛,桀驁难制,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轻涉险地!”
“...”
训马?
郭宗训呵呵一笑。
那是武將才干的事。
朕乃天子!
旋即。
眾人便见郭宗训抬手,指了指身侧那匹小马,此马乃是飞龙院专为他精心遴选。
肩高步幅恰好合他七岁身形,鞍轡皆是量身定製,温顺驯良,早已被他养得熟稔。
他一边轻轻抚著小马的脖颈,一边抬眼看向李筠,脸上掛著孩童般天真的笑意,慢悠悠开口道:
“李卿所赠千里良驹,烈性未驯,恰如四方怀有异志之辈,需假以时日慢慢驯服教化。”
“朕年纪尚幼,暂且不急驾驭这千里马。”
“这匹小马,乃是由朕亲手驯养,今日特赠予李卿,以示朕与诸卿同心相辅、相与砥礪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