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涯起號与食堂刷卡危机

重生02,天仙叫我別装了 作者:佚名

      接下来几天陆沉过得很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去操场跑几圈。
    跑完步回宿舍洗把脸,然后去食堂吃早饭,一碗白粥加一个馒头,一块钱。
    上午上课,下午要么在宿舍看书要么去图书馆翻杂誌,晚上写天涯的帖子。
    他的第一篇帖子发在了天涯影视版,標题叫《被忽视的角落:1990到2000年十部被低估的中国电影》。
    这篇帖子主要分析镜头语言和敘事结构的优劣,里面提到几部在2002年几乎没人关注,但在他上一世后来都被重新评价了的电影。
    陆沉在帖子里著重分析了“多线敘事区隔手法”。
    他在帖子里反向拆解:这种轻微的晃动不是技术缺陷,是呼吸感摄影。
    还提到贾科长的《小武》,学院派觉得这根本不算电影。
    陆沉写道:贾科长大量使用35毫米固定长镜头,一个镜头持续一两分钟不动。
    这种极度冷漠的旁观感,恰好呼应了电影主角小武这个人物的被动性。
    长镜头在这部片子里不是装逼的工具,而是时代的標本夹。
    小武把手揣在袖子里走在灰扑扑的县城大街上,镜头就跟著他走,这种无聊本身就是对90年代末县城人际网络崩塌的最精准隱喻。
    这就是镜头语言严格服务於敘事结构的典型教科书案例,可惜1998年没人看懂。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他故弄玄虚,有人跟他长篇大论地辩论,但陆沉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在2002年能这样拆解镜头语言的人极少,他已经成功在天涯影视版立住了一个人设。
    通过这篇帖子,陆沉陆续接到了三本影视杂誌的约稿,每篇稿费在三百到五百之间,交稿周期是一到两周。
    钱不算多,但足够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了。钱的问题暂时有了著落,但另一个问题在周一准时砸到了他头上。
    导演系在表导楼的排练室公布了短片作业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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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个人的班级分散在不到四十平米的排练室里,一点都不拥挤。
    题目四个字:光影之间。
    不限题材,不限类型,时长五到八分钟。
    孙浩跟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自己准备拍一个武术题材的短片,已经花了一千块请了一个武术指导。
    陆沉听到“一千块”时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现在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
    公布完题目之后是自由分组时间,大部分人很快就找到了搭档。
    陆沉没有主动找任何人,也没有人来找他。他现在在系里的社交地位约等於零,之前得罪过的人不会跟他组队,没得罪过的人也不想跟他这样一个性格的搅在一起惹麻烦。
    陆沉靠在排练室的镜子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这十几个未来的导演们互相拉扯。
    这种场景他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每次剧组开机前选角也是这样,热门的演员被抢破头,没人要的只能蹲墙角。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满级大號回新手村,连个队伍都组不上。真特么服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满级大號”这个说法不准確,他现在更像是满级大號被盗,装备全没,技能锁死,连个新手村野猪都打不过。
    这时候,赵博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赵博瘦高个,戴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有点长,遮住半只眼睛。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绿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但领子立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透著一股子“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的颓废文艺青年劲儿。
    他是原主在班里骂得最多的人之一,因为赵博拍作业从不考虑观眾,喜欢搞一些没头没尾的意识流。
    上学期交了一个十五分钟的短片,全程没有一句台词,就是一个男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开关抽屉,最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分钟。
    系里老师看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想表达什么”,赵博回答“表达本身就是表达”。
    原主当场骂他故弄玄虚,赵博没回嘴,但回去之后在宿舍阳台上坐了一宿。
    但陆沉知道,这种人对镜头有直觉,只是缺一个能把他的直觉翻译成观眾能听懂的语言的人。
    赵博走到陆沉面前站定,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盒两块钱的宏声,抽出一根递过去。
    陆沉看了一眼没接。
    赵博也不尷尬,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眯起了眼睛。“我跟你一组。”
    “为什么?”
    赵博吐出烟圈,看了看远处还在討论的同学们。
    “他们那帮人,脑子里只有怎么把片子拍得好看,没人想过怎么把片子拍完。你虽然是个混蛋,但你上次上课画的那个分镜,机位是对的。你懂技术,也懂怎么把想法落在地上。”
    陆沉看著他。赵博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但他说“你是个混蛋”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像是一种带著怨气的认可。
    “行,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陆沉说。
    赵博斜了他一眼:“你爱怎么当怎么当。”
    “还有一个。”赵博往门口努了努嘴。
    王岩正靠在排练室的门框上,手里拋著一串钥匙。
    短寸头,穿一件地摊买的假彪马运动服,领口的拉链坏了,用一根回形针別著。
    脚踩一双发黄的白球鞋,左脚鞋带是黑的,右脚是白的。
    他是班里家里条件最差的,这事儿全班都知道,但没人会当面说,王岩自己也不提。
    “叫你呢,过来说话。”赵博冲他喊了一声。
    王岩把钥匙揣兜里,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咋了?反正也没人要我,跟你们混口饭吃唄。不过说好了啊,我啥也不会,打杂行,技术活別找我。”
    陆沉看著他。王岩说“啥也不会”的时候语气太轻鬆了,轻鬆到不像是真的。
    说自己啥也不会,是不想背锅不想被期待,不想让任何人对他有要求。
    “行。”陆沉从赵博手里抽过那根宏声叼在嘴里,没点火。
    “设备找系里借,磁带和电池的钱我来想办法。但丑话说前头,到了片场,我说了算。”
    赵博推了推眼镜:“只要能出东西,你让我演棵树都行。”
    “演树?”王岩一脸嫌弃,“你那个身板演树,风一吹就折了。演电线桿子差不多。”
    赵博没理他。
    王岩转向陆沉拍了拍胸脯:“陆哥你放心,別的我不敢说,跑腿、扛设备、买盒饭,这些活我全包了。你要是愿意,我还能帮你管帐,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你会管帐?”赵博终於开口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不会。”王岩理直气壮,“但我花得少啊,管帐的核心不就是少花钱吗?”
    陆沉看著拌嘴的两人,嘴角抽动了一下。
    一个脑子里只有艺术,一个嘴里全是骚话。一个闷骚到连表达需求都要绕著弯子说,一个敞亮到把“我不会”说成了“我牛逼”。
    “明天早上八点,表导楼门口集合。带好你们的脑子。”陆沉把叼著的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赵博点了下头转身去厕所,王岩站在原地,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赵博远去的背影,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哥,赵博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上学期拍那个短片,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十五分钟,看得我差点睡著了。”
    “那是你不懂。”
    “我是不懂。”王岩耸了耸肩,“但我懂一件事,他跟你是想学东西,我跟你是想混口饭吃。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陆沉看了他一眼。王岩这话说得太漂亮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眼力见也不差。
    “走吧,去食堂。”陆沉说。
    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赵博走在最前面,右手插在工装外套的口袋里。王岩走在陆沉旁边,嘴里吧嗒吧嗒嚼著一块口香糖。
    “你说那孙浩是不是缺心眼,花一千块请武术指导,拍出来能咋地。”王岩说。
    “能及格。”赵博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及格?一千块换个及格?”王岩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陆沉知道。有钱人和穷人的世界观那能一样吗。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陆沉看到了刘艺菲。
    她穿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髮扎了个马尾,没有戴帽子,整张脸露在外面。
    十五岁的刘艺菲跟十五岁的任何人都不太一样。
    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骨骼结构已经决定了她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种好看不是惊艷式的,是一种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確实存在长得这么標准的人的確认感。
    她端著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低著头吃饭,动作很安静,像是儘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在北电食堂这种地方,一个长得像她这样的女生想缩小存在感是不可能的。
    陆沉注意到,在刘艺菲斜对面有两个男生一直在看她。
    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站起来,端著餐盘坐在了刘艺菲对面的空位上。另一个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开始一唱一和。刘艺菲依然没有抬头,但她拿筷子的手稍微握紧了一些。
    赵博顺著陆沉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他没说话,但脸上写满了“无聊”两个字。
    王岩啐了一口:“来北电谁不想红啊。”
    陆沉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不该管閒事。他现在的处境,多管閒事只会给自己惹麻烦,但还是迈开了腿。
    因为他刚才在观察那两个男生的时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了一个问题:如果这是他监製的电影里的一个场景,他会怎么处理?
    答案是这种龙套角色在剧本里活不过三行字,根本不需要处理。但他的腿已经迈出去了。
    走到刘艺菲那张桌子旁边的时候,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里夹著一张卡。
    那张卡是他皮夹里的一张洗浴中心的vip卡,早就过期了,上面印著烫金大字,在食堂的灯光下看著还挺唬人。
    他把卡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在那张桌子周围刚好能听清楚。
    “滚,这桌我包了。”
    两个男生同时抬头。其中一个认出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意外然后是玩味,大概是觉得一个破產富二代在这儿装什么大款。
    陆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刘艺菲旁边,转过头看著那两个男生,对他们笑了笑。
    “怎么,不走?等我给你们签个名?”
    那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端著餐盘走了,这个时代的学生还是单纯居多。
    而此时的刘艺菲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谢谢。”她说。
    “不客气。”陆沉往后靠了靠,“想吃什么隨便点,今天学长请客,我卡里有六位数。”
    “那我要一份红烧排骨。”
    “行。”
    两个人端著餐盘去刷卡(大概是1995年启用的ic卡),刘艺菲走在前面,陆沉走在后面。
    他把那张过期洗浴卡递过去,收银台的阿姨拿起来在刷卡机上扫了一下。
    滴。
    机器没反应。阿姨又扫了一下。
    滴。
    “小伙子,你这什么卡,是不是余额连排骨汤都买不起啊!”
    这句话的音量大概能覆盖半个食堂。
    陆沉感觉到周围瞬间安静了,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
    他在心里给这台刷卡机竖了个大拇指。,平时扫个一块钱都卡半天,今天嗓门倒是挺大,这机器怕不是成精了。
    陆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衝阿姨笑了一下。
    “大姨,你们这机器是不是坏了?我这可是工商银行的黑金卡。”
    “黑金卡?”阿姨瞪了他一眼,
    “黑金卡白金卡我不知道,但你这卡不行”
    “別装了,黑金卡长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声音不大,但在他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
    陆沉转过头,刘艺菲正端著那份红烧排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似是一种確认了某种预期的释然。
    陆沉收回卡,从口袋里掏出六块钱硬幣,一个一个排在檯面上。
    “排骨我请,你后加的那碗面你自己付。哼,我说了请你吃排骨就绝不会请你吃麵”
    刘艺菲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饭卡刷了自己的面钱。两个人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远处的王岩用胳膊肘撞了撞赵博:“这哥们是不是脑子有病?穷成这样还出来继续装富二代呢?”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混蛋,也绝不是一个家里破產的富二代。”赵博说了一句,转身去打饭了。
    王岩挠了挠头:“这都什么毛病,一个两个长的人模狗样,说出来地都不像人话。”
    角陆沉吃著他那份已经凉透的清汤麵,刘艺菲吃著红烧排骨,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两分钟,刘艺菲开口了。
    “你每天都这样吗?”
    “哪样?”
    “吃最便宜的面,坐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被人看笑话。”
    麵条已经坨了,陆沉嗦了一筷子面,嚼了两口咽下去。
    “不是被看笑话,是让他们习惯。”
    “习惯什么?”
    当然是习惯我还在了,但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回答地有些不著边际“起风了,这a城,不,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神经病”刘亦菲翻了个白眼。
    “你小屁孩懂个屁,吃排骨也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刘亦菲当然不懂,他又没刷过抖音也没看过短剧。
    但她这次没有说“別装了”,而是低下头继续吃排骨,但咀嚼的速度慢了一点。
    陆沉看著她低头吃排骨的样子,突然觉得胃里那股酸水没那么翻腾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笑话看的学校里,居然还有一个愿意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哪怕这个人刚刚亲眼见证了他在全校面前的又一次社死,当然宿舍二人不算。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冰水里泡久了突然有人往里面扔了个暖水袋,不顶用但心里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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