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吃不如饺子
重生02,天仙叫我別装了 作者:佚名
三天后,傍晚收工的时候,陆沉的手机响了。
“我到了。”刘艺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火车上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理直气壮,
“你在哪?”
“你怎么不打我电话让我接你?”
“你忙你的,我自己能找到。红旗招待所对吧?我打车过来。”
“山城的计程车——”
“我黑车都坐过。”
两人第一次见面,陆沉第一次搭訕就是在黑车上认识的。
“你没坐过山城的计程车。”
“计程车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山城的计程车在山上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我更要看看了,一会儿你下来接我。”
二十分钟后,陆沉站在招待所门口,看到一辆黄色的计程车从巷子口拐进来。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车门就推开了。
刘艺菲从车里钻出来,穿著一件黑色羽绒服,围著一条灰色围巾,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比陆沉上次见她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站在招待所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褪色的木牌,又看了看门口蹲著的猫,转头看著陆沉。
“这就是你说的条件很差?”
“比你想的还差。”陆沉说,“你確定要住?”
“我確定。”她拎著旅行袋往里走,
“你那个招待所,有热水吧?”
“有。下午六点到八点。”
“现在几点?”
“五点半。”
“那我先放东西,六点洗澡。”她说完又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还没问我吃了没有。”
“你吃了没有?”
“没有。火车上的盒饭太难吃了。”
“那走吧,先吃饭。”
“吃什么?”
“招待所旁边有家小麵馆。”
“又是路边摊?”
“山城小面是路边摊里的战斗机。”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行,投资人体验生活。”
苏畅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刘艺菲,两个十五岁的姑娘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像两只撒欢的猫。
“你来了!”苏畅拽著她的胳膊。
“来看我的五十万。”刘艺菲说。
“你那五十万一天都在厕所里。”苏畅说。
“什么?”
“他们今天在公共厕所拍了一整天的戏。”
刘艺菲转头看著陆沉,表情复杂。
陆沉面不改色:“艺术需要。”
第十二天下午收工前刘艺菲来了片场。
她站在巷子口,看著那些简陋的设备、用纸板做的反光板、从居民楼拉出来的电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这样拍?”
“就这样拍。”
“三百块一天的场地,五块钱的盒饭,公共厕所的取景地。”她一条一条数,
“我的五十万呢?”
“我花刀把上了。”陆沉贱兮兮调戏她。
刘艺菲赏了他一个白眼。
看完场地,陆沉把刘艺菲带到招待所的房间里,打开那台二十一寸的彩电,把dv连上去,开始放这几天的拍摄素材。
画面粗糙,灯光不完美,有些镜头还有点晃。
但刘艺菲看了十分钟就没再说话。
看到厕所戏的时候,她笑到蹲在地上,笑完之后又站起来继续看。
等看完这几天拍摄的大概素材,“我投的五十万,值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不像十五岁的女孩,一点不像。
陆沉看著她,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刘艺菲站起身来说道“我饿了。”
语气软软糯糯,眼睛盯著陆沉,但表情却好像再说你再不管我吃饭我就弄死你。
“走著,请你吃好的。”
当刘艺菲坐在招待所天台看到陆沉端著两晚饺子上来的时候,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请姑奶奶吃这个?”
饺子是王岩从巷子口那家饺子馆买来的,猪肉白菜馅,一块钱十个。
陆沉和她並肩坐在台阶上。
脸上面色不变:“你懂个屁,你看这饺子既是饭还是菜,方便又省事。”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象徵著家庭团圆,美好和...睦”,
陆沉声音越说越低,心说怎么跟人家15岁小姑娘提家庭美满了,这不又得研究刑法吗。
陆沉为掩饰尷尬,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继续说道;“都说『好吃不如饺子,好玩它不如...』”
艹,今天这个破嘴。
四十年阅歷活到狗身上了。
陆沉看了眼面前的刘艺菲,又快速低头吃饺子。
“好玩不如什么?啊?你个狗,想什么呢一天天。”
“口误,口误,是站著不如躺著,”“躺著舒服,躺著舒服。”
刘艺菲又瞪了他一眼,不过陆沉忙著低头吃饺子没看到。
天台上能看到山城的夜景,楼房像被谁隨手扔在山坡上的火柴盒,远处的长江大桥上灯火通明。
十二月的雾气很重,灯光在雾里化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
刘艺菲坐在水泥台阶上,把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然后把饺子馅挑出来放到陆沉碗里。
“你不吃馅?”
“我只吃皮。”她说,“馅太腻了。”
陆沉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饺子馅,没说话。
“你瘦了。”刘艺菲说,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天气。
“没有。”
“有。你下巴尖了。”
“那叫轮廓分明。”
“没好好吃饭。”她白了他一眼,又夹了一个饺子,照例把馅挑给他。
两个人坐在天台上,吃著一块钱十个的饺子,看著山城的夜景。
远处有长江的汽笛声,近处有巷子里野猫的叫声。雾气很冷,但饺子很热。
“陆沉。”刘艺菲突然叫他。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拍砸了。”
陆沉想了想:“怕。”
“那你为什么还拍?”
“怕和不做是两回事,不挨著。”他说,“我怕的不是我做砸了,而是我失去了去做的勇气。”
刘艺菲看著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把最后一个饺子的馅挑出来放到他碗里,然后站起来。
“走了,睡觉。”
“饺子呢。”
“你吃。你需要。”
“那嫂子呢?”陆沉调戏她。
这下刘艺菲终於是红了耳尖,低声啐了一口,
“滚,你个狗。”
陆沉乐得哈哈大笑。
刘亦菲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我去看你们拍。”
“行。”
“別让我失望。”
“那必须的。”
她消失在楼梯口。
陆沉坐在天台上,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饺子馅,又抬头看向刘艺菲消失的方向,在心中补了一句,
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他一口一口把馅吃完,把空碗收好,下楼。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看到张松文房间的门开著一条缝,灯还亮著。
张松文和寧晧都在,二人在討论明天的一场重头戏。
见陆沉过来,寧皓冲他招招手,“你快来,等你半天了。”
“在想明天翡翠展厅那场戏?”
“嗯。这场戏如果节奏不对,后面所有的戏都立不住。”
陆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们觉得节奏有什么问题?”
“不是节奏有问题,是调度有问题。”寧皓说,
“翡翠展厅是个封闭空间,三组人马先后进出,但彼此不能碰面。这写起来容易,拍起来难。你怎么让观眾同时知道三组人的位置,又不让角色互相看到?”
“分屏?”陆沉问。
“不行,太刻意了。”张松文摇头。
寧皓隨即说道:“分屏是偷懒的拍法,观眾一眼就知道你在玩花活。最好效果是让观眾自己发现,那比直接分屏强一百倍。”
“那你想怎么拍?”
“我想要一个长镜头。”寧皓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一圈。
“摄影机跟著包世宏进展厅,包世宏看翡翠,镜头摇到左边,道哥从侧门进来,菁菁跟在他后面,镜头跟道哥走。道哥没看到包世宏,因为包世宏已经去了里间。镜头回到展厅中间,黑皮从窗户翻进来,小军在外面望风。”
他边说边走,在房间里模擬了三组人的动线,像在跳一支复杂的舞。
“我赞成,看看演员有没有问题。”陆沉说著转头看向张松文。
“这样拍的话,”张松文说,“一个镜头至少要两分钟。”
“两分十五秒。”寧皓纠正,“我来之前掐过一次。”
张松文看向二人,“演员实力应该没问题,明天咱们试试?”
陆沉听张松文说完,转身看向寧皓。
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的不是台词和表情,而是时间和空间。
他思考表演的方式是几何学的。
“那就试试。”陆沉说,“但两分十五秒的手持拍摄,很考验摄影师。”
“赵博可以。寧皓说,“他的手比三脚架都稳。”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就试。”
张松文坐回床边,
“还有一件事,”他说,“郭涛今天跟我说,他觉得包世宏在展厅里应该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摸口袋。”
“摸口袋?”
“包世宏的老婆让他买卫生巾,他一直记著这件事,但到了展厅就忘了,摸口袋是一个提醒”,
“但下一秒就被翡翠吸引了注意力,又忘了。这个忘了又记起来、记起来又忘了的细节,可以补充包世宏这个人物的底色。”
陆沉想了想,觉得这个细节好。
包世宏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就是一个被生活的小事追著跑的普通人。
他来展厅是为了工作,但脑子里还想著老婆交代的任务,这种分心感太真实了。
“加。”陆沉说,“明天排练的时候让郭涛试一下。”
张松文又点了点头。
陆沉站起来拍拍屁股,
“早点睡。”陆沉说,“明天有硬仗打。”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隔壁隱约传来邢爱娜改剧本时翻纸的沙沙声。陆沉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盘算明天的拍摄计划。
翡翠展厅的长镜头调度、三组人的动线交叉、郭涛摸口袋的细节、赵博的手持拍摄路线。
想著想著,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改了道哥的结局,加了厕所戏的门板设计,让黄波自己改了台词。
又和寧皓张松文一起设计了长镜头调度。
那这部电影还是《疯狂的石头》吗?
想著想著,他闭上眼睛睡著了。
梦里没有电影,没有山城,没有三百万的预算。
只有一条老巷子,巷子口有一个烤红薯的摊子,摊主正在收摊。炉子里的炭火还红著,红薯的甜味飘在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