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门外的粥棚

蜀中新政 作者:佚名

      酒过三巡,歌舞正酣。
    含元殿里一片珠光宝气,舞姬的水袖甩得跟不要钱似的,丝竹声绕樑不绝,连群臣举杯的角度都透著一种训练有素的喜庆。若不是孟玄喆袖子里还揣著那封急报,他差点都要怀疑,自己方才看见的“米价连涨、流民聚集、边军断餉”,是穿越后遗症附带的幻觉。
    可惜,不是。
    那封纸还在袖中,稜角分明,像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他坐在席间,听著礼部某位官员正情真意切地夸“东宫既定,则天下自安”,听得眼角都快抽了。
    天下自安?
    你们这个“自”,用得很灵性啊。
    好像天下是盆绿萝,只要摆在窗边,它自己就会往上长;又好像百姓是稻田里的杂草,只要装看不见,明天就能自己顺手长成粮食。
    孟玄喆捏著酒盏,表情端正,內心却已经替这满殿太平唱词写好了批註:
    《危机处理的最高境界:先別处理,先把庆典办圆满。》
    又一轮敬酒过后,他终於起身。
    “父皇,”他朝御座行了一礼,“儿臣酒意上涌,想出去透透气,免得失仪。”
    孟昶看了他一眼。
    这位后蜀皇帝今日心情显然不错,虽觉得这个儿子今夜锋芒过露了些,却也没准备在这种时候拂他的面子,只笑道:“去吧,莫吹太久夜风,仔细头痛。”
    “儿臣遵旨。”
    孟玄喆退下席位,转身出殿。
    高承礼果然跟了上来,像一缕甩不开的白烟,贴得不远不近,笑容標准得堪称內廷职业素养样板间:“殿下,外头夜深,奴婢陪您醒醒酒。”
    孟玄喆瞥他一眼,心道你这哪是陪醒酒,你这是生怕我醒得太明白。
    “隨你。”
    他丟下两个字,径直往殿外去。
    殿外风比殿中凉得多,一吹,酒气散了几分,灯火也显得没那么温柔了。
    含元殿后侧有条长廊,沿著廊道往外,是內廷与外朝交界的月门。一路上宫灯如星,檐角高挑,远处还能听见宫中乐声隱隱飘来。若单看眼前景致,谁都得赞一声“盛世风流”。
    可孟玄喆越走,心里那股彆扭劲越重。
    因为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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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种静謐的安静,是那种被刻意打理过、连麻烦都不许出声的安静。
    宫里太安静,往往说明宫外不怎么安静。
    这道理他前世在基层就懂:领导来调研那天,村口狗都不叫,八成不是天生懂礼貌,而是提前被人拴好了。
    他走到月门前时,忽然停下脚步。
    守门的內侍和禁军齐齐行礼。
    高承礼低声道:“殿下,前头便是外朝宫道。您若只是散酒,奴婢陪您在此走走便是。再往外,夜风重,恐冲了喜气。”
    孟玄喆转头看他:“喜气还能被风吹跑?”
    高承礼訕笑:“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怕——”
    “怕我看见点不该看的?”
    高承礼脸上笑容一僵,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殿下!奴婢万死不敢!”
    孟玄喆看著他那张白得发亮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封建王朝真有意思。
    你话都还没说重呢,人先跪了;可你真想办点事,跪著的人和站著的人,常常又会一起给你添堵。
    他也懒得跟高承礼打机锋,淡淡道:“取件普通些的外袍,再叫两个嘴严腿快的侍卫跟著。孤去城门口看看。”
    高承礼抬头,表情像是被雷当场劈在了脸上。
    “城、城门口?”
    “怎么,”孟玄喆反问,“那里今夜不归大蜀管?”
    “不是,殿下……”高承礼急得嗓子都快尖了,“今夜册礼,您是储君,怎能轻出宫禁?外头人多眼杂,若有个衝撞——”
    孟玄喆心想,三年后宋军都能衝到蜀里来了,你们现在倒开始担心“人多眼杂”了。
    “就因为今夜册礼,孤才更该去看。”他收了笑,声音平平,“若今日连城门都不敢出,明日凭什么说自己是东宫?”
    高承礼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接上话。
    孟玄喆也不等他接,转头对守门禁军道:“去备袍。”
    那禁军下意识看向高承礼。
    高承礼脸皮抽了抽,终究不敢当著太子的面说一个“不”字,只能干巴巴道:“还不快去!”
    片刻后,一件顏色素些的外袍送来,另有两名健壮侍卫被叫到近前。孟玄喆披上袍子,腰间只留一枚寻常玉佩,发冠也略换过。乍一看虽仍遮不住那股养尊处优的气质,但至少不像个把“我很值钱”四个字写在脑门上的移动银库了。
    高承礼一路跟著,活像送瘟神,边走边碎碎念:“殿下啊,您若真想知道外头情形,明日叫成都府递个详文便是,何须亲去?州县官员总不至於敢欺瞒陛下、欺瞒东宫……”
    孟玄喆脚步不停:“他们敢不敢欺瞒,我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高承礼:“……”
    这话就很不讲武德了。
    因为它默认了一件事:纸上那套东西,不可信。
    而高承礼显然非常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些年赖以生存的“报喜不报忧”体系,在新太子这里好像不怎么管用了。
    一行人出了宫,转过外朝宫道,再过两重门,夜色一下子就重了。
    宫城內外,像是两个世界。
    里头是灯,外头是风。
    里头是乐,外头是人声。
    再往前走,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行人比白日少,却並不算稀。卖宵食的摊子还支著,胡饼炉里火光一跳一跳,酒肆门口醉汉还在摇摇晃晃地吹牛,说自己年轻时一只手能拎两把刀。远处楼阁上掛著灯笼,河边还有画舫,隱约有歌女声传来。
    成都毕竟是成都。
    哪怕出了些荒情,哪怕急报上写得紧张,锦官城表面上仍旧是一副人间富贵样。
    高承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赔笑道:“殿下您看,市井安然,百姓如常,可见那些急报,多半是下面人写得过火。地方官员嘛,总爱把三分事说成七分,好显得自己办事不易——”
    孟玄喆抬手止住了他。
    “你看的是哪边?”
    高承礼愣了一下:“自、自然是看城中……”
    “我看的不是这里。”
    孟玄喆抬眼,望向更远处。
    那是城门方向。
    越往那边走,街上的光就越少,人也越杂。先前酒肆茶肆的喧闹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孩子哭、车轮响、爭吵声、还有人在低声骂官骂命。
    像一锅原本还算平静的汤,底下火悄悄大了,锅沿却还没来得及溢出来。
    高承礼脸上那点“殿下您看果然无事”的笑,慢慢掛不住了。
    他终於也听见了。
    有人在哭。
    不远,却也绝不算近。那种哭法不是谁家孩子摔了一跤,也不是街坊夫妻半夜吵架,是从喉咙底下硬挤出来的,细而哑,带著一种走投无路时才会有的拖音。
    孟玄喆心里一沉,脚下反而更快。
    城门渐近,风里果然有了米糠、汗味和久未清洗的破衣裳味。再拐过一条巷子,眼前的景象一下撞了出来。
    城门旁搭著几处临时粥棚。
    说是粥棚,其实更像几口大锅支在地上,旁边围了一圈破木栏。锅里热气腾腾,围著的人也乌泱泱一片,有老人,有妇人,有抱孩子的,也有衣甲残旧、一看就是军户出身的人。几名差役站在前头维持秩序,喊得喉咙冒烟,可场面还是乱。
    很乱。
    不是那种砍人放火的大乱,而是更让人难受的小乱——
    每个人都还勉强守著最后一点规矩,可所有人都挤在规矩边上,谁都知道再多饿一会儿,再多等一会儿,这点规矩就要崩。
    “一个个来!一个个来!”差役挥著木棍,色厉內荏地喊,“再挤就没有了!”
    这话一出,人群非但没退,反而更往前拱了。
    很简单。
    因为他们听懂的是另一个意思:不赶紧挤,就真没了。
    一个瘦得厉害的小孩被人挤倒在地,哇地哭出声来。他娘扑过去抱住,自己也差点被后头的人撞翻。另一边,有个老人伸著碗,半天伸不到前头,急得直跳脚,跳著跳著眼前一黑,直接坐地上了。
    孟玄喆眉头一拧。
    他前世见过排长队,也见过村口抢物资,可那大多是在极端天气或者突发灾情后短时出现的状態。眼前这种,不像临时失序,更像一套本就脆弱的供给体系,被轻轻一推,就把最穷最弱的那层人全挤到了锅边。
    而城里头呢?
    还在歌舞昇平。
    这对比,荒谬得像拿两本完全不同的书硬装进一个封面。
    就在这时,粥棚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更激烈的爭执。
    “求求官爷,再给半碗,半碗就行,我家丫头已经一天没进东西了——”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髮散乱,衣裳洗得发白,怀里抱著个瘦小女童。那女童脑袋耷拉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眼睛半睁半闭。
    一个差役不耐烦地挥手:“方才不是发过了?下一锅还没熟,滚后头排去!”
    妇人几乎是跪在地上,把碗往前递:“上一碗是给我婆母的,她快不行了,孩子真没吃——”
    那差役斜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忽然压低声音,挤出一个笑:“也不是不能通融。你若真急,就別光会哭。”
    说著,他两根手指搓了搓。
    那动作,孟玄喆太熟了。
    不分古今,不分朝代,含义统一,通俗易懂,童叟无欺。
    旁边有人低声嘟囔:“又来了……”
    妇人脸色一白,忙在怀里摸索,摸了半天,只摸出两枚几乎磨平边的铜钱。
    差役脸一沉,抬手就把她的手推回去:“打发叫花子呢?后头排著去!”
    妇人被推得一歪,怀里的孩子险些掉地上。她呆了两息,眼泪刷地下来,竟转头看向旁边一名穿绸衫的中年人,哑著嗓子道:“张员外,您、您不是说可以……”
    那中年人捻著鬍子,眼神在她怀里那小女孩脸上打了个转,慢吞吞道:“我也是看你可怜。你若真捨得,这孩子我抱回去,好歹给口饭吃。往后是做丫鬟还是养著,总比饿死强。两斗米,不能再多了。”
    四周一静。
    连本来乱糟糟的人群,都像被这句话定了一下。
    孟玄喆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两斗米。
    一条命,外加一辈子。
    卖得真便宜。
    旁边有个老妇低声啜泣:“造孽哟……”
    那妇人脸上神情像被人活活撕开,一半是绝望,一半是羞耻。她低头看怀里的女儿,那小女孩虚弱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娘”。
    妇人一下子就崩了。
    她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得发抖,却迟迟没说出“不卖”两个字。
    因为她知道,不卖,今夜就可能真饿死。
    卖了,好歹还能活。
    多残忍啊。
    乱世吃人,往往不是一口把你吞下去。
    它会先问你:你选哪个死法?
    高承礼在后头看得直皱眉,低声道:“这些流民最会闹相,殿下別往前去,免得衝撞——”
    孟玄喆没理他。
    他已经往前走了。
    两名侍卫一惊,立刻跟上。高承礼“哎哟”一声,赶紧提著袍子追。
    那差役还在摆威风,抬手去拨妇人怀里的孩子:“你到底卖不卖?不卖赶紧滚,挡著后头人领粥——”
    手刚伸出去,便被另一只手扣住了。
    那差役愣了愣,抬头看见一个陌生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衣袍虽素,料子却绝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眉眼更是养得贵气。最要命的是,这年轻人看他的目光平静得很,却平静得让人背后一凉。
    “你刚才,”孟玄喆语气淡淡,“是让她拿钱买粥?”
    差役下意识想抽手,竟没抽动,脸上立刻掛出点凶气:“你谁啊?官府行事,也轮得著你问——”
    话还没说完,旁边跟上的侍卫已经往前半步,袖下隱隱露出刀柄。
    差役脸色一变。
    高承礼更是一路小跑过来,压著声音急道:“殿……公子!公子您何必亲自动手,这等小事交给下面人便——”
    “小事?”
    孟玄喆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高承礼心口一跳。
    而旁边围观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大家本来都等著看妇人卖女儿,没想到忽然横插进来一个衣著不俗的年轻公子,连带身边还跟著明显不是普通家丁的人,一时都不敢出声。
    那中年张员外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笑得一脸和气:“这位公子,误会,都是误会。我这也是行善,见这妇人母女可怜——”
    “行善?”孟玄喆转头看他,“两斗米买个活人,张员外这善心,秤砣怕是都嫌硌手。”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隨即又赶紧捂住嘴。
    张员外脸一下青了。
    这话太损。
    损得像当眾扒了他的善人皮。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忽然又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妇,衣裳打著补丁,手里死死攥著一块旧木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贵人!贵人替老婆子做主啊!我儿子守利州死了三年了,说好的抚恤一文没见著,连这几日领粥,都说我们不在册,要多交一份钱……我那小孙儿都病得起不来身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块木牌往前举。
    孟玄喆低头一看,心里就是一沉。
    那不是什么寻常木牌,是边军兵籍牌。
    边角都磨圆了,显然被摸过很多次。
    一个人死了三年,家里人还靠摸著这块牌子活著。
    可牌子在,抚恤没到,粥也要加钱。
    这就不是一个差役的问题了。
    这是从边军、到兵籍、到抚恤、到粥棚,全链条都他娘的在漏。
    不。
    不是漏。
    是有人拿著勺子在舀。
    孟玄喆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方才在含元殿里听到的那些“国用丰饶”“百姓安堵”,都像在扇人耳光。
    这时,那差役总算回过神来,见场面被搅了,心一横,色厉內荏道:“都围著干什么!官棚施粥,自有章法!你们这般鼓譟,是想造反不成?”
    说著,他竟还想去踹那跪著的老妇。
    孟玄喆眼神一冷。
    下一瞬,他鬆开那差役的手腕,反手一个巴掌抽了过去。
    啪。
    极响。
    人群彻底静了。
    差役被抽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懵了,半边脸迅速肿起来。
    孟玄喆甩了甩手,心道这具身体养得倒是金贵,抽个王八蛋,自己手心都震得有点麻。
    但挺值。
    那差役捂著脸,终於反应过来,哆嗦著叫道:“你、你敢打官差!”
    “打你怎么了?”孟玄喆看著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官棚施粥,你索钱;军户遗孀领粥,你加码;饥民未死,你先逼人卖女。你这种东西披张官皮,倒真把自己当人了?”
    最后那句落下,四周人群里竟隱隱起了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不是乱,是一种憋了太久后终於见著有人替自己把话骂出来的痛快。
    高承礼在旁边脸都绿了。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缝里,顺便祈求满天神佛:今夜千万別再让太子殿下说出更嚇人的话。
    可惜,神佛今晚大概也在忙別的。
    因为孟玄喆已经蹲下身,把那老妇扶了起来。
    “你儿子叫什么,在哪一营,何时战死,抚恤由谁经手,一样一样说。”
    老妇愣住了。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个一看就贵得离谱的年轻人,蹲下来同她平视说话。
    一时连哭都忘了,嘴唇抖了抖,才结结巴巴道:“回、回贵人,我儿叫周三旺,广政二十二年……利州,利州守转运道时中了箭……县里说报上去了,可一直没见银钱……”
    孟玄喆点了点头,又看向那抱著女儿的妇人:“你呢?家在哪儿,领粥为何还要加钱?”
    妇人抱紧孩子,声音发虚:“民妇本是新津人,田被淹了,夫家又欠了债,跟婆母逃到城边……昨日来领粥,差爷说单身一碗,带老带小要补『火耗钱』……”
    火耗钱。
    孟玄喆差点气笑了。
    粥棚施粥还能收火耗,这帮孙子真是把雁过拔毛四个字修炼到登峰造极。
    前世他见过乱收费的,见过巧立名目的,见过“办证得先买指定资料袋”的。可在粥棚前收火耗,还是把他新鲜到了。
    很好。
    人类在发明收费项目这件事上,果然天赋异稟。
    他站起身,目光从粥棚、差役、周围挤著的人群,一一扫过去。
    老人、妇人、病孩、伤兵、军属、流民。
    每一张脸都瘦,每一双眼都盯著锅。
    那不是贪,是饿。
    饿到最后,人看见热气都会眼眶发酸。
    孟玄喆忽然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本来还想先看看,再想想,再计划得周全一点。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人快饿死。
    有些事,你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正这时,高承礼终於撑不住了,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尖细发颤:“殿……公子!您真不能再往下沾了!这些都是贱民杂役、军户流人,脏乱得很,您身份何等尊贵,岂可与他们纠缠?万一传出去——”
    孟玄喆缓缓转过头。
    风从城门外吹进来,卷著粥气、尘土和人身上的穷味,一併扑在他衣角上。
    他看著高承礼,忽然觉得这老太监有一句话说得对。
    他的身份,確实尊贵。
    尊贵到东宫仪制能连夜加珠增彩,尊贵到满殿贺表能把急报压在最底下,尊贵到这帮人默认他只该坐在灯火下,別沾锅边的灰,別碰穷人的哭。
    可如果所谓尊贵,就是站得远远的,看著別人卖女、军属断粮、老妇跪地,还嫌人家的眼泪冲了自己的喜气——
    那这份贵,未免也太贱了。
    他看著高承礼,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劈开了城门边的夜色:
    “他们若都活不下去——”
    “孤这个太子,又算什么贵?”
    风声一静。
    高承礼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孟玄喆已经转回身,目光落在那几口粥锅上。
    锅里热气翻腾,锅外人心浮动。
    他抬了抬手,对身后的侍卫只说了两个字:
    “封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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