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秀才问仙

两界:从给张角传太平经开始 作者:佚名

      此时鹿堂治的弟子都被张修叫走,处理染疫灾民的安置问题,整个崇仙堂的阳仙房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烛火光影错错,一片死寂。
    三月的鹿堂山尚还寒冷,明月皎洁,秀才照遍了东侧七间阳仙室,不多时便气喘吁吁,直冒冷汗。
    他本就重疾初愈,满头大汗走到迴廊被山上凉风一吹,一个激灵汗毛耸立,顿时觉得腿软筋麻魂晕目眩。
    “也罢也罢,神龙见首不见尾,既然没有缘分就算了。”
    “既是有真本事的,提前算到我的来意也说不定,不愿与我相见。”
    秀才抬头望著天上冷月,此时正是四下无人蝉鸣聒噪,正悵然,忽的听见一阵奇怪声响。
    崇仙堂分为阳仙房和阴仙房,东侧七间阳仙房为男弟子居住生活场所,西侧七间则是女弟子的场所,中间以竹帘分隔。
    月光下先是一个人影从竹帘上方悉悉簌簌探出头来,似是左右张望了下,而后便是重物落地之声。
    秀才循声赶到时,正好与从阴仙房翻墙回来的易川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如今鹿堂治安置灾民颇多,鹿堂治弟子连日照顾灾民,难免有染疫之虞,贫道对各个房间进行消毒检查也是很合理的吧?”
    易川拍拍手上的灰尘,平静出声,儘量做到面无表情。
    易川东汉话仍不熟练,消毒什么的秀才听不懂,
    所以,这个妖道,刚刚是从西侧女弟子房间偷跑出来,对吧?
    想到此处,秀才眼睛瞬间眯起,立马转身看向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易川见状忙上前关切询问:“这位善信,你在找什么,有需要贫道帮助的?”
    “大胆妖道,汉家礼法男女七岁异席!汝夜潜闺幃还在这大言不惭,看我將你拿下押付县令领罚!”
    那秀才猛地已经握住了一根扫帚,怒髮衝冠抽向易川。
    还好易川早有防备,右手接下扫帚,左手横切击向秀才脖颈,秀才顿时应声倒地。
    “就是知道东汉男女礼法严苛,贫道才一直等到现在的啊……”
    易川嘆了口气,蹲下来无奈的看著晕倒在地的秀才,
    这不是21世纪,私闯女姓房间最多局子蹲个七天,
    这个时代男女礼法逾矩,是真的要被沉塘的……
    “虽然我修了《六气食炁法》,但是也不至於这么不禁打吧?”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易川环望四周,思虑再三还是將秀才搬回了房间。
    將秀才扔在地上,易川面上无奈。
    等秀才醒转要是胡乱嚷嚷,將事情抖落出去,他这几天焚符救人营造的高人形象怕是立刻功亏一簣。
    “总不能把这傢伙埋了吧?”
    易川拍著秀才的脸,心中那叫一个腻歪。
    当秀才悠悠醒转之时,只感觉头痛欲裂,捂著头好不容易眼神才聚焦成功,
    他本就身子孱弱,刚刚情绪激动被山风一吹,这才晕厥了过去。
    眼神稍一聚焦,秀才便发现了背对自己负手而立的易川。
    还待斥责,不想易川已经先声夺人,声音满是沧桑。
    “自我十岁入道,便已经斩情断欲,心中再无男女情慾之事。”
    “善信以寻常凡人视角看待贫道也是情理之中,贫道一生歷劫渡人,是非功过任后人评说,但善信若坚持认为贫道是那种心怀不轨淫邪之徒,贫道是万万不认的。”
    易川转身,眼神平静,看见秀才眼中犹豫神色,这才暗暗鬆了一口气。
    还好,这小子不是一根经无可救药,自己现在到底是焚符救人的仙师。
    还是那句话,总不能真把这傢伙埋了吧?
    “你是何人,到这阳仙房所为何事?”
    易川平静的坐下端起桌上茶杯,开口反问。
    看著易川处变不惊的眼神,秀才犹豫不定,半晌后还是对易川拱手行礼。
    “某家姓张,家中兄弟三人,为巨鹿举孝廉秀才,奉朝廷司隶之命到蜀中寻找適宜祭天天坛的福地,途径绵竹县染上瘟疫,所以被县令带到鹿堂治隔离。”
    易川了解过,东汉时期的秀才和后世明清读书考取功名的秀才並不同,东汉也没有科举,选拔官员都是各地举孝廉,推举上去的人统一都被称为秀才。
    “还是个国家公务员?”
    易川心中古怪,但看样子这位公务员的仕途並不好,没有出任官员却被下派到蜀川这个荒蛮之地,明显是没有背景,被隨意打发了。
    歷朝歷代都有祭天传统,比如最著名的泰山封禪,除此之外朝廷也会派遣人员寻找另外適宜祭天场所。
    但是古代交通何其闭塞艰难,除了都城旁边,皇帝吃撑了跑到蜀川这种偏远之地祭天?在这种地方找天坛就是白用功,没有任何晋升前途可言。
    对此,易川也终於理解为什么这个少年的眼底总是一股鬱郁之色。
    这孩子是被逼的没招了啊。
    眼见秀才的情绪已经稳定,易川点点头:“你到阳仙房来所为何事?”
    秀才愣了一下,拱手开口:“我来这里,只想问道长一件事。”
    “世上,可否有仙?”
    秀才抬起头,望著秀才执拗的双瞳,易川竟有种恍惚之感。
    三年前,自己身患绝症被老观主带上白云山时,好像也是这样的眼神。
    “你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另外一个人。”好半天,缓过神来的易川说道:“你知道那个人如何回答我的吗?”
    “那个人说,你相信,那便有。若不信,便是没有。”
    “那道长你呢?”秀才不服气的看向易川。
    “我不是。”
    易川摇摇头:“至少现在不是,我只不过是一个修道之人。”
    易川儘量用秀才可以听懂的语言。
    或许某天集齐了所有道果,自己可以真正成仙,但是第一份道果就在东汉,而且如此大费周遭遍寻不得,易川预感此路漫漫。
    反正现在连翻个墙都被抓包的易川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仙的。
    “既然道长不是,为何面对染疫的百姓却不澄清?反而堂而皇之的接受百姓的叩拜?蛊惑民心?”秀才的声音大了些,带著些许颤音。
    这毕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此图穷匕见不留余地,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错了。”易川摇头,平静注视著秀才愤怒而稍显稚嫩的脸。
    “他们叩拜的不是我,而是生。”
    平静的话语落下,却仿佛平地生雷,秀才的瞳孔猛的收缩,
    易川指了指外面的灾民:“人在绝望等死的时候总会寄希望於一些虚无縹緲的东西,这东西可以真实,可以虚幻,但是一定要有,否则等死的人也就真的死了。”
    “这个被人们寄予希望的可以是游侠,可以是皇帝,也可以是仙。”
    “游侠是否真的行侠仗义,皇帝是否圣明,仙是否真的存在,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这只是濒死之人的念想。”
    “我现在扮演的,就是这个念想。”
    “有了这个念想,虽然还是会死,但至少,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说了许多,有些口乾的易川抿了一口杯中的苦茶,斜眼看向秀才,
    “否则,善信认为这些已经神志不清的百姓会甘心喝下一碗碗带著纸灰的符水吗?”
    话音落下,秀才忽的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屋子中的烛火將他的脸映衬的忽明忽暗。
    “道长,你……是如何知晓的这些……”秀才艰难抬起头,注意到易川乾净的面庞。
    这个道人分明看起来並不比自己长多少年龄。
    易川放下了茶杯。
    “因为,我也曾虔诚的叩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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