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平
两界:从给张角传太平经开始 作者:佚名
张角此时的状態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和二十五年前鹿堂治不一样,此时此刻张角的体內一点精血都没有了,像是一团燃尽的乾柴,不是几碗符水可以救下的。
这就是使用九节杖的代价,也是这场黄巾之乱的代价。
在张角浑浊的眼神中,易川接过了九节杖。
一瞬间,张角仅有的一点气息坍缩了下去。
而在张角气息坍缩下去后,九节杖杖身发出了蒙蒙乌光,与易川手背的月牙相互交映,只一瞬间,只是半圆的月牙印记瞬间盈满,连带著易川的气息一路暴涨。
张角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了,他平静地看了一眼易川,而后面朝向南席地而坐,闭上了眼睛。
苍天未死,黄天也从未到来。
这个天下,流民依旧是流民,权贵依旧是权贵,活不下来的仍旧活不下来。
“大汉中平甲子元年,娄宿值日,天下大吉。”
易川抬起头,眼神透过了六色云彩,看向夜空中三颗星辰。
若三颗娄星明亮,则可兴兵聚眾,天下大吉。
但它们越来越昏暗了。
大汉国运犹在,那不是单单个人能够改变的。
“二十五年了,我该回去了。”
易川坐在张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仰头看向南面。
“但,怎能拒绝?”
易川的表情带著一丝无奈,他慢慢地握著九节杖,举起,朝向南面洛阳,手背上的月牙忽闪忽闪,像是在警告。
在他举起九节杖的那一刻,整个广宗城的上空风起云涌。
那遮盖夜空如华盖般的六色祥云不断盘旋收缩。
广宗城的天空再度恢復漆黑,
赵弘等在张角的营帐外,瞪大了眼睛。
他见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
像是有六条流光溢彩的河流从天穹中垂下,厚重,冷冽,灼热,肃杀……在夜色中如六条怒龙一般蜂拥进入营帐。
与之相对的,易川气息愈发恐怖。
那是他食炁二十五载的庞大元气,朝霞,正阳,飞泉,沆瀣,天玄,地黄,六气轮转,磅礴绚烂到令人难以想像。
易川有种感觉,就是那位嗣天师现在从泥像中钻出来,也绝不会是现在自己的对手。
但是,还不够。
下一刻,易川的身体变得透明,月牙印记也在急切闪烁。
而后,这二十五年的光气蜂拥进入了九节杖中,整个营帐中光华尽失,连带著易川的身形一阵暗淡。
“这下亏大了。”
易川嘆了口气,带著一丝肉疼。
他握起已经失去气息的张角的手,合握著九节杖。
“谁叫二十五年前你在鹿堂治劈我的……”
杖身落下。
朝霞,正阳,飞泉,沆瀣,天玄,地黄,二十五载磅礴光气瞬间被吸乾。
轰!
一瞬间天崩地坼,山呼海啸,驻扎在广宗城外的数万大汉军队懵然一阵晕眩,皇甫嵩也险些栽倒在地。
在这一刻,整个大汉四千万百姓耳边都出现了一阵极悽厉的吼声。
大汉一十三州一百零五郡,同一时间察觉到震感。
在天下修道者的感知中,那盘踞在洛阳上空的庞然大物在一瞬间崩裂成了三份,逸散向四面八方。
不过,那已经和易川没关係了,他疲惫的垂下九节杖,看向身旁白髮苍苍的大贤良师。
“太平,终会到来的。”
下一刻,易川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月牙印记闪烁,而后坍缩,变成一个光点,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飞出营帐外。
划下那一杖后,疲倦的易川逐渐睡去。
梦里,他轻快的飞翔,越过了战火纷飞的大汉,越过高山海洋,越过花草树岗,飘飘荡荡,不知所以。
……
赵弘从帐外坛进一个头。
那个將他从牢狱中带出来,说要成为这个天下念想的天公將军此时面南而坐,胸膛没有了起伏。
他的身体被营帐外的风一吹,白髮飘扬,摇摇晃晃
流星划过夜幕,赵弘望著这位带著自己长大的天公將军,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从这个身躯上看到那份令人信服的微笑和洞悉一切的眼睛。
赵弘大而湿润的眼睛里滚落大滴的泪珠。
风涌进营帐,那具苍老的身体,轻飘飘倒下。
-----------------
大汉中平元年十月,皇甫嵩率四万军眾於广宗和张角之弟张梁鏖战,大破敌军,斩杀张梁及三万多黄巾军,赵弘率残部逃出。
大汉中平元年十月末,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及秦頡共一万八千兵围攻赵弘,赵弘被杀。
大汉中平元年十一月,皇甫嵩与鉅鹿太守郭典攻打下曲阳,成功斩杀张宝,歼灭十多万黄巾军,黄巾之乱平息。
大汉中平二年,益州牧刘焉遣已故师君张衡之子张鲁於巴郡劝降『米贼』张修,立张修成为別部司马。
大汉建安五年,张鲁袭杀张修,兼併其部眾,割据汉中,正式传播五斗米道。
此时的天下群雄逐鹿,辉煌四百年的大汉走向终局。
蜀中,阳平山。
夕阳沉下,阳平治杂草荒芜,殿堂颓塌,张鲁渐渐將五斗米道核心转移二十四治后,往日辉煌的治首阳平山便只有山下猎户光顾。
自嗣天师张衡羽化后已经一个甲子,整个阳平山再没有道民。
山林中,一只稍显脏污的白猫穿林过涧,躲避著猎人的追捕。
大汉丞相听说阳平山有一只存活了一甲子的白猫,以为祥瑞,许下重金悬赏此猫。
猎人只知此白猫自祖辈起便终日往返阳平山中,面对重金诱惑,遂进山追捕。
白猫小心翼翼的钻入倒塌了一半的崇虚堂,看了一眼堂中那尊像是被什么野兽掏空的泥像壳子,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声响。
崇虚堂外又传来猎户踩塌草叶的悉悉簌簌声响。
感受到威胁,白猫背部弓起,犹豫片刻后如一道白色闪电衝向阳平后山……
-----------------
二十一世纪。
蜀川,白云山。
易川昏昏沉沉的从白云殿的地上爬起,过了许久,才慢慢適应身体。
抬头看了一眼仍旧生锈的神像,易川走出殿外。
此时月光清亮,风吹松涛。
易川站在白云殿门口,夜风吹起他的道袍,眼神久久没有聚焦。
忽然一阵急切的喧譁声从观外响起,易川打开观门,迎面对上了拿著手电提著水桶的大批村民。
眼神茫然了好久,易川的两眼聚焦到村民中两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记起来了,那个是刘盈盈,那个是她的同事,两人是镇上道协的,之前要封禁接管白云观来著。
“川子,你没事吧,刚刚山上好大的红光!我还以为是观里失火了!”
黄村长打著电筒气喘吁吁,以他的年龄身体半夜还提著水桶爬山,命都快丟山道上了。
愣了一下,易川微笑著开口:“没事,我刚刚在殿里念经,没看见什么红光。”
“真的没事吗?”
刘盈盈那位奇怪的同事忽然站了出来,她面色古怪的望著易川,隨后指了指自己鼻子。
易川右手往脸上一拭,才发现自己鼻子正在流血。
作为川大歷史民俗学博士宋铃很快將眼神聚焦到易川的左手,眼神有些惊疑不定。
“道长……你手上这根木杖是哪里来的?”
“啊?”
后知后觉,易川茫然抬起左手。
从醒来时,他的手中就一直紧紧攥著这根木杖。
木杖共有九节,通体青色,像是竹製,杖首鎏金,竹节间包著铜箍,古朴深邃。
夜色下,木杖杖身一道乌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