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钓鱼
民国:从天桥卖艺肝成乱世武神 作者:佚名
面对提著九环刀的明劲武师探问,没等赵临川开口打圆场,陆观將拢在棉袄袖子里的双手抽了出来,淡淡道。
“南市,福聚班,陆观。天桥底下耍皮影的。”
此话一出,那提著九环刀的武师愣住了。
脸上堆满的江湖笑意瞬间僵硬。
周围竖著耳朵的几个武馆好手,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个晦暗眼神。
“福聚班……哦,我听师姐说过,是那个走旁门左道练出明劲的小戏子。”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津门卫武林,最重师承底蕴。
在他们眼里,这种靠残缺秘法强行透支潜能拔高境界的野路子,就像黑市里兑了水的假虎骨酒。
外表唬人,內里却是一包渣滓,根本算不上正统武林同道。
九环刀武师乾笑两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打了个哈哈。
“原来是陆班主,久仰,久仰……”
说罢便转过头去,再没了刚才那股热络劲儿。
站在一旁的冯长山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满是老茧的铁掌背在身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堂堂督军府武备处稽异科督办,今晚是来办这吞了七条人命的邪门诡案的。
这帮民间武馆的傢伙倒好,不仅惜命不敢下水,反倒在这里攀起了交情,看起了热闹?
“哼,真当稽异科的封锁线是天桥底下的茶馆了?什么下九流的阿猫阿狗都跑来凑热闹。”
冯长山冷哼一声,看向陆观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厌烦。
在他看来,这毛头小子无非是仗著学了点偏门手段,想趁著岁考前在督军府面前露个脸、博个前程罢了。
不知死活!
“哗啦——”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的当口,那被重重包围的冰窟窿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死寂的黑水如同沸腾的铁水般翻滚。
一股腥臭的河泥味混杂著血腥气,席捲了整个冰面。
“退,快退!”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
只见那冰窟窿中,水花冲天而起。
一道惨绿黑影夹杂著嘶吼声,猛地从水底探出了半个身子。
那是一头体型犹如成年猿猴的怪物,浑身长满黏腻绿毛,水草和淤泥纠缠在身上。
它的脸型酷似无毛死婴,双眼犹如两团燃烧的鬼火。
那双爪子上,赫然残留著苏若雪师妹的碎肉和布条。
水猴子!
而且是成了气候,饮了不知多少活人血的凶煞。
“嘶——”
看清怪物的瞬间,原本围在冰窟窿周围,想在冯督办面前表现一番的半数明劲武师,出於本能向后暴退了数丈远。
这可是岁考前督军府面前露脸的大好时机。
若是能斩了这头诡物,不仅能拿到上百块现大洋的赏格,还能直接混上一面黑铁腰牌。
可是,这世上的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才行啊!
水猴子在九河下梢的海河里,借著水势来去如风,力大无穷。
他们这些练家子,一身整劲、明劲功夫,在陆地上或许能开碑裂石。
可一旦下了这冰冷刺骨的河水,连三成的本事都发挥不出来,下去就是给这畜生加餐。
“开火,给老子开火!”
外围的巡警长官嚇得破音,声嘶力竭地下令。
“砰砰砰砰……”
十几条老套筒和汉阳造齐齐开火,火舌在黑夜中喷吐。
然而水猴子十分狡猾。
它只是探出半个身子威慑一番,在枪声响起的剎那,便猛地一缩,“扑通”一声重新钻回了深不见底的黑水中。
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大片冰屑,在水面只打出了一连串水花。
“停火,一群废物!”
冯长山怒喝一声,制止了巡警盲目射击。
他脸色铁青地走到冰窟窿边缘,盯著翻滚的黑水。
一双紫红色的铁掌上暗劲吞吐,连周围空气都隱隱扭曲。
但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有力使不出,这才是最让人憋屈的。
他冯长山是暗劲武师不假,一掌能震碎水牛的五臟六腑,可这畜生躲在几丈深的水下死不露头。
他总不能自己跳进这零下十几度的冰窟窿里,去跟一头水诡肉搏吧?
那不是除妖,那是寻死!
“冯大人,这……这畜生在水里滑不溜手,咱们的火器和拳脚都碰不到它,这可如何是好?”巡警长官凑上前问道。
冯长山咬著后槽牙,一言不发。
不远处,苏若雪握著柳叶单刀的手在发抖。
她盯著那吞噬了师妹的冰窟窿。
恨这吃人的世道,恨稽异科草菅人命,更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她想报仇,想把那头畜生千刀万剐。
可她不会水战,跳下去只会成为第二具浮尸。
这种眼睁睁看著仇人躲在水下耀武扬威的无力感,让她几近崩溃。
“你想报仇吗?”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苏若雪耳畔响起。
苏若雪浑身一震,转过头。
陆观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
少年那双眼眸里,没有周围武师的惊惧,也没有看热闹的戏謔,只有一种在乱世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冷厉。
苏若雪咬破嘴唇,一丝鲜血渗出。
她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头:“想,做梦都想!”
在天桥底下,她曾赠他三块大洋,也曾出言点拨他的武道。
陆观恩怨分明。
这世道冰冷,別人敬他一尺,他便还人一丈。
“好。”
陆观將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
他越过苏若雪,大步走向警戒线核心,淡淡开口:
“让我试试。”
周围的武师们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纷纷露出荒谬与讥讽。
这小戏子疯了不成?
那可是连暗劲大成的冯督办都束手无策的水诡,连子弹都打不著。他一个靠偏门左道初入明劲的野路子,说要试试?
难不成真要脱衣服跳进冰窟窿里餵王八?
冯长山转过身,目光如刀在陆观身上刮过。
以他暗劲高手的眼光,自然能看出陆观身上那层被刻意压制的晦涩气息,那是沾染了不乾净东西的左道特徵。
但在这股阴晦之下,冯长山却隱隱捕捉到一股气血。
“这小子……气血如龙,底子倒是厚得嚇人。若是走正途,將来未尝不能突破暗劲。”冯长山心中暗自思忖。
只可惜,太年轻,也太拎不清轻重了。
“你想下水?”
冯长山冷冷盯著陆观,“督军府的安家费虽然好拿,但老子这里不收连水性都不懂的死人。”
“水猴子在水里是龙,到了岸上就是虫。”
陆观面色不变,迎著冯长山目光,“它不出来,我钓它出来便是。”
“钓?拿什么钓?”冯长山皱眉。
陆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警戒线外那些看热闹的武馆弟子。
“劳烦哪位跑一趟南市福聚班,把我那口老樟木戏箱,还有我班子里的瞎爷给接来。”
此话一出,眾武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提著九环刀的武师嗤笑出声。
“小兄弟,咱们是来替督军府办差杀妖的,你当咱们是给你跑腿打杂的堂倌?”
“大半夜的在这吃人的冰面上,你还想听戏?没睡醒吧!”
其他几个武馆的弟子也是满脸的不屑。
让他们这等有身份的武师,去给一个下九流的街头戏子扛箱子?简直是做梦。
见眾人不仅不帮忙,反倒出言讥讽,陆观眼神微冷,刚要说话,一旁的苏若雪却先爆发了。
“都给我闭嘴!”
苏若雪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眸含煞,直接扫向身后几个六合武馆的外门弟子。
“赵四,李七。”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去南市福聚班,把陆兄弟要的人和东西带过来,快去快回!”
被点名的两个弟子面露难色,缩著脖子嘟囔道。
“苏师姐,这大半夜的,外头冻得邪乎,咱们凭啥去给个唱戏的扛箱子啊……”
“去!”
苏若雪手按柳叶刀柄,“呛啷”一声抽刀出鞘半寸,明劲小成的强横气血轰然一盪。
六合神枪传人的威压,在这几名外门弟子面前有著绝对的统御力。
“再废话一句,门规处置。”
两人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违逆。
只好咬牙切齿地瞪了陆观一眼,跺了跺脚,转身没入风雪中往南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