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岁考

民国:从天桥卖艺肝成乱世武神 作者:佚名

      此言一出,冯长山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整个人退了半步。
    竟然真的是关外邪修的探子?!
    沈处长脸色阴沉,一股森冷杀机在办公室內瀰漫。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胡门这帮杂碎,手伸太长了。”
    沈处长拉开抽屉,掏出一把白朗寧手枪拍在桌面,咬牙切齿。
    “冯长山,你惹的漏子,你自己补,带上一个排的弟兄,带上重机枪,去把福聚班平了。”
    “哪怕他是个天才,沾了关外邪修的腥,就得死。”
    冯长山闭上眼,沉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毙了他。”
    “等等”
    报信的特务眼看长官要发兵,嚇得脸都白了,连摆手大喊:“处长,冯督办,二位听我把话说完。”
    “有屁快放!”沈处长怒道。
    特务擦了擦冷汗,翻开情报第二页,语速极快:
    “这陆观確实跟胡门有瓜葛,但他不是探子,他是胡门的仇人啊。”
    “嗯?”沈处长和冯长山同时愣住。
    “线人说,胡门看中陆观旺盛的纯阳气血,想把他当『血食鼎炉』採补。他们买通聚英楼赵掌柜,在陆观买的药材里下了狐仙媚毒。”
    特务越说越心惊。
    “结果这小子不仅没中招,反而今晚在福聚班院里,硬生生打死胡门派去收网的三个高手。”
    “其中一个,还是南市地下盘口极有凶名的明劲好手『铁爪』。”
    “这小子现在跟胡门,那是解不开的死仇了。”
    办公室內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冯长山呆若木鸡,脑子嗡嗡作响。
    一拳打废明劲好手铁爪?
    这小子在海河冰面上,竟然还藏了拙?
    办公桌后的沈处长,脸上的阴沉杀机瞬间凝固。隨后如川剧变脸般,涨得通红。
    砰!
    沈处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指著特务的鼻子,破口大骂:
    “妈了个巴子的,你他娘说话大喘气是不是?”
    “这等要命的转折,你不一句话说完,非得让老子把枪掏出来才放屁?”
    特务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好,好一个杀伐果断的野路子。”
    在这军阀割据的乱世,最怕的不是手底下的人有野心,而是怕他们没有软肋、没有死敌。
    “这小子既然跟关外胡门结了不死不休的血仇,那他在这津门卫,除了死死抱住咱们督军府的大腿,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沈处长目光灼灼地看向冯长山。
    “长山,你刚才说,这小子明劲小成,却打出了拳意?”
    “千真万確。”
    冯长山沉声点头,“虽然只是个雏形,但那股子有进无退的猛虎死志,假以时日,绝对是能镇压一方的苗子。”
    “好。”
    沈处长双手一拍办公桌。
    “胡门那帮装神弄鬼的畜生,最近仗著背后有大帅的姨太太撑腰,越来越不把武备处放在眼里了。正愁没把快刀去剁他们的爪子。”
    他转过身,从背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贴著封条的紫檀木长盒,重重拍在桌上。
    “这里头,是前清內务府留下来的一株『三百年血灵芝』,本来是打算送去给大帅贺寿的。现在,它是陆观的了。”
    冯长山一惊:“处长,这手笔太大了……”
    “大什么?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但真正能杀妖斩诡的快刀,千金不换。”
    沈处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不过,这药不能白给。明天的岁考,我要你亲自盯著。”
    “只要他能在校场上,把南市那些个自视甚高的武馆真传给我压下去,打出咱们武备处的威风,这药,当场赏他。”
    “我要让整个津门卫都知道,跟著督军府混,有肉吃。敢跟咱们作对,关外大仙也得扒皮抽筋。”
    “是!”
    冯长山猛地敬了个军礼。
    ……
    翌日,清晨。
    津门卫的雪终於停了,但化雪的寒气却仿佛能將人的骨髓冻住。
    南市街头,早点的叫卖声被冷风扯得稀碎。
    “嘎巴菜,热乎的嘎巴菜嘞……两枚铜子儿一大碗。”
    “刚出锅的棒槌果子,酥脆掉渣。”
    陆观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戴破毡帽,双手笼在袖子里,从福聚班的破院门走了出来。
    在这民国十四年的当口,物价分明。
    普通苦力干一天活,撑死了也就挣二三十个铜板。
    一碗嘎巴菜两个铜板,算是极便宜的果腹之物。
    但陆观没有在早点摊前停留。
    他径直走到街角的肉铺,隨手排出两块现大洋。
    “老板,那条羊后腿,还有那半扇排骨,全给我包了。不用切。”
    肉铺老板看著那白花花的大洋,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地用草绳將几十斤重的肉绑好递过去。
    陆观提著肉,转身走入死胡同,简单烹製后,犹如一头真正的荒野猛虎,大口吞咽。
    几十斤血肉下肚,体內那层阻碍他踏入“大成”的无形胎膜,被旺盛的精气不断冲刷,越发薄弱。
    一顿风捲残云,几十斤肉下了肚,陆观的脸色红润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用粗布擦了擦嘴角,眼神冷冽。
    今天,是武备处的岁考。
    也是他彻底撕开福聚班那个“落魄小戏子”偽装,站到津门卫檯面上的第一步。
    只有站得足够高,官家的虎皮足够厚,那躲在暗处的狐门才不敢肆无忌惮地动用大批人马围剿他。
    等吃干抹净,陆观回了趟福聚班的后台。
    老瞎子正坐在火盆边,摸索著给胡琴上松香。见陆观回来,老瞎子停了手里的活计。
    “少班主,今儿个就是武备处岁考的日子了吧?这等露脸的场合,您可得当心些暗箭。”
    “放心吧瞎爷。”
    陆观走到床铺边,伸手入怀。
    將昨天夜里从大烟馆钱麻子枕头底下缴获的那把白朗寧m1911手枪,连同三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弹匣,一併掏了出来。
    “啪”的一声,泛著烤蓝幽光的洋枪拍在了老瞎子手边的桌面上。
    “这是……”
    老瞎子虽然看不见,但那股子枪油味和钢铁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洋枪,大眼擼子。”
    陆观拉过老瞎子满是老茧的手,一寸寸教他摸索枪身的构造,大拇指按在保险拨片上。
    “瞎爷,我今天去校场,短则半日,长则一天。这院子里就剩您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陆观声音压得极低,透著股森寒。
    “这枪我已经上好膛了。若是有人敢踹门进来,別管是漕帮的青皮还是狐门的邪修,您摸准了方向,大拇指把这拨片往下按,然后扣扳机,打空弹匣为止。”
    “功夫再高,一枪撂倒。有这铁疙瘩傍身,谁来谁死。”
    老瞎子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枪柄,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少班主只管去博个前程,老骨头我年轻时在关外,也不是没摸过火器。有它在,戏箱丟不了!”
    陆观见状,再无后顾之忧,转身將破毡帽往下压了压,推门匯入了前往长清观的人流中。
    ……
    巳时一刻,长清观校场。
    这里本是前清绿营兵演武的场地,如今被督军府武备处徵用,成了每年一度的岁考重地。
    校场四周,插满了猎猎作响的黄底黑字大旗——“武备稽异”。
    校场外围,早已经人山人海。
    南市大大小小三十六家武馆,几乎全都派了人来。有来看热闹的,也有带队来参考的。
    那些穿著锦缎对襟棉袄、脚蹬千层底的武馆馆主们,一个个端著架子,互相拱手寒暄,嘴里谈论的无非是谁家弟子天赋高,谁家今年能拿到几个“外聘武师”的名额。
    六合武馆的队伍,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若雪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引得周围不少年轻武夫频频侧目。
    赵临川则陪在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边,那是六合武馆的馆主,也是他们二人的师傅。
    “若雪,昨夜海河的事,为师听说了。冯长山行事霸道,你不该去顶撞他。”老馆主低声训斥,但眼中却满是溺爱。
    “师傅,弟子知错。但若兰师妹死得惨,我咽不下这口气。”苏若雪低头。
    “罢了。”
    老馆主嘆了口气。
    “今日岁考,你只要稳扎稳打,拿个甲上不成问题。只要进了武备处,以后这南市的地界,便没人敢小瞧我六合一脉。”
    “还有,你刚才说那福聚班的小班主,不仅拿到了稽异科的临牌,还练出了拳意?”
    “千真万確,师傅。”
    苏若雪眼神复杂,“那一式八极杀招,惨烈至极,弟子自问,同等境界下,我接不住。”
    老馆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嘆了口气。
    “民间野路子,能有这份悟性,实属难得。但……野路子终究是野路子。”
    站在一旁的赵临川闻言,適时地接过了话头。
    “师傅说得是。昨晚那水猴子是阴邪之物,他靠著一点旁门左道的皮影戏誆骗上岸,再借著八极拳天生的阳刚之气克制,这才討了巧。”
    赵临川双手抱胸,看著远处涌动的人群冷笑。
    “督军府发他临牌,那是冯长山一时兴起。今天这岁考校场,打的可是实打实的擂台,拳脚无眼。”
    “他一个连补药都吃不起的穷小子,底子虚浮,等会儿要是真上了台,怕是要原形毕露。”
    苏若雪眉头微皱,不悦地看了赵临川一眼,
    “赵师兄,莫欺少年穷。他昨晚展现出的底蕴,绝不是虚浮之辈。”
    就在各家武馆摩拳擦掌之际。
    长清观的大门前,负责核验身份和收取保书的案条后,几个穿著黑狗皮军装的军官正趾高气扬地查验著。
    “下一个!”
    一个身形挺拔,穿著破旧棉袄的少年,双手笼在袖子里,缓步走到了案条前。
    正是陆观。
    他这一身寒酸打扮,与周围那些穿著光鲜练功服的武馆弟子显得格格不入。
    “名字,籍贯,保书,还有十块大洋的考免费!”负责登记的军官不耐烦地用笔敲了敲桌子,连头都没抬。
    “南市,福聚班,陆观。”
    “嗯?”
    那军官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陆观一眼,嗤笑出声。
    “福聚班?你当这里是天桥底下的野台子呢,没钱没保书,也敢来武备处消遣老子?滚一边去!”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周围武馆弟子的注意。
    那些昨晚没去过海河边、不认识陆观的武馆弟子,仿佛看笑话一样指指点点。
    “哟呵,这是哪来的穷酸?福聚班?不就是个天桥底下撂地耍皮影的破落户吗?”
    “真他娘的逗,武备处岁考是什么地方?连十块大洋的考免费都掏不出,还想来这儿混吃混喝?”
    “赶紧滚蛋吧,別脏了督军府的地界!”
    这几个不知內情的武师骂得正欢,却忽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他们转头一看,发现周围竟然有一小半的武馆好手,此刻全都闭口不言。
    尤其是昨天夜里在冰面上被陆观训斥过的那个“九环刀”武师,此刻正抱著膀子,嘴角掛著一抹玩味,像看死人一样看著那几个叫囂的愣头青。
    “师兄,你笑啥?那穷小子……”
    旁边有个师弟不解地问。
    “嘘,闭嘴,看戏!”
    九环刀武师压低声音,满脸幸灾乐祸。
    “铁砂门这帮蠢猪,今天算是要踢到铁板了。”
    昨晚在场的武馆弟子们心照不宣地交换著眼神,谁也没有出言提醒。
    江湖险恶,看著別人踩雷出丑,也是一大乐事。
    就在那几个愣头青叫骂得最凶,登记军官也准备拔枪赶人的时候。
    陆观缓缓將笼在袖子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著一枚黄铜铸造的腰牌。
    啪!
    陆观隨手一拋,那枚沉甸甸的铜牌直接砸在案条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
    “保书没有,大洋没有。”
    陆观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名军官,眼神如刀。
    “这个,够吗?”
    那军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要发作,可当他看清铜牌上阳刻的“武备稽异”四个大字时,原本囂张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就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这可是稽异科督办特发的临牌。
    见牌如见督办亲临。
    “这……这位爷,您瞧我这双瞎眼,够了,够了,您快里面请。”
    军官双手捧起铜牌,点头哈腰,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一幕,让刚才那些叫囂辱骂的武馆弟子们,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像被大手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稽异科的临牌?他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那些昨晚在场的武师们,则是冷笑连连,欣赏著这帮蠢货比吞了死苍蝇还难看的脸色。
    就在这时,苏若雪和赵临川从六合武馆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陆观,你来了。”苏若雪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陆观收回铜牌,冲她微微頷首。
    “苏姑娘。既然督军府发了牌子,我总得来看看这擂台的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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