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免除考试

民国:从天桥卖艺肝成乱世武神 作者:佚名

      站在苏若雪身侧的,是一身藏青色对襟棉袄的赵临川。
    这位六合武馆的真传弟子,此刻看著陆观的眼神已没了初见时的那股子居高临下。
    前几夜福聚班院子里那满地的尸首,让他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寒酸的落魄少班主,手里捏著能搏杀明劲高手的狠辣底牌。
    哪怕未来止步於暗劲,成为一个教头也都够用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有真本事的人,哪怕出身下九流,也值得他高看一眼。
    “陆兄弟深藏不露,倒是我之前眼拙了。”
    赵临川微微拱手,语气客气。
    “我原以为你凑不齐那十块大洋的保费,没想到你竟能搭上稽异科的线。”
    “不过,这长清观的擂台可不好打,督军府的差事更是拿命填。你那门搏命的秘法虽强,但终究伤及本源,若是在校场上遇到硬茬子,切莫意气用事。”
    赵临川这话確实是出於好意。
    陆观神色古井无波,淡淡回礼。
    “多谢赵兄提点,陆某心里有数。”
    苏若雪看著赵师兄这般,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又看了看陆观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轻嘆了一声。
    “陆观,赵师兄说得在理。”
    “你初入明劲,气血若不稳,极易留下暗伤。你若是手头拮据买不到好药调理身子,千万別硬撑。”
    “回头你来找我,南市的药行我还能说上几分话,按底价给你拿几副真正的关外老参。”
    陆观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苏姑娘的好意,我记下了。”
    “师傅在那边唤我们了,若雪,咱们先过去吧。陆兄弟,祝你今日旗开得胜。”
    赵临川见好就收,得体地道了声別,便带著苏若雪向六合武馆的阵营走去。
    看著两人的背影走远,昨晚在海河冰面上亲眼目睹了陆观一拳轰飞水猴子的几个武馆弟子,这才像闻著腥味的猫一样,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哎哟,陆班主。昨夜海河一別,您那一拳的风采,可真是把咱们这些练家子的魂都给镇住了!”
    那个提著九环刀的武师搓著手,笑得脸上的横肉堆成了一朵花,哪还有半点昨晚的轻慢。
    “是啊是啊,陆爷那一手,惨烈霸道,咱们津门卫年轻一辈里,谁敢试其锋芒?”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著交情,言语间的热络,仿佛陆观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陆观冷眼看著这帮见风使舵的江湖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皮影戏里唱得好,“台上帝王將相,台下提线木偶”。
    这帮人看似练了一身整劲、明劲,骨子里却还是隨波逐流的木偶,哪有半点武道当爭的死志?
    不过,陆观並未发作,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几句。
    这津门卫水深王八多,多听听这些江湖混子的閒言碎语,总归没坏处。
    果不其然,那九环刀武师凑得极近,压低了嗓音,衝著苏若雪的背影努了努嘴,神秘兮兮地说道。
    “陆爷,您跟六合武馆的苏师姐交情不错吧?”
    “您可知,她为何年纪轻轻就能把明劲练到这等火候?”
    陆观眉头微挑。
    “六合神枪传承百年,苏姑娘天赋异稟,自然进步神速。”
    “嗨,天赋是一码事,这钱袋子可是另一码事!”
    九环刀武师压低声音,生怕被旁人听去。
    “这穷文富武的道理您懂。苏师姐不仅是六合真传,她背后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苏记药行』!”
    “整个津门卫乃至大半个北方的关外野山参、黑虎骨、鹿茸胶,有一大半是走她苏家的水路进来的!”
    陆观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原来如此!
    难怪那日苏若雪在聚英楼里,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气血亏空,还苦口婆心地劝自己用虎骨酒、鹿茸血打底。
    难怪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隨手就能扔出三块现大洋当赏钱。
    在这块现大洋能买三十斤好面的民国十四年,掌握了药材渠道,就等於掌握了津门武林的命脉。
    想到这里,陆观眼底闪过一丝思量。
    自己怀里揣著十八根小黄鱼和三百多块大洋的巨款,正愁找不到真正乾净,年份纯正的极品老药来衝击明劲大成。
    既然苏家是这行当的龙头,或许能通过苏若雪这条线,避开那狐门邪修的暗算,搞到真正的百年大药。
    “当!当!当!”
    就在陆观心思电转之际。
    长清观校场中央,一口足有半人高的铜钟被重重敲响,沉闷的钟声瞬间压下了满场的喧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校场正前方的督军府点將台上,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一排穿著黄呢子军大衣,佩戴將校肩章的军官。
    台下四周,几十把上著刺刀的汉阳造步枪冷森森地竖著。
    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督军府大头兵將整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这哪是比武的擂台,这分明就是个生杀予夺的刑场!
    一名掛著上尉军衔的考官走到台前,手里拿著个铁皮大喇叭,声音震耳欲聋。
    “奉督军府武备处稽异科之命,今日岁考,正式开始。”
    “津门武林,讲究个拳头说话。”
    “咱们武备处要的是能杀妖斩诡的快刀,不是花拳绣腿的麵团!”
    上尉考官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台下的大几百號武馆弟子,冷冷宣读规矩。
    “岁考分三阵!”
    “头阵,测力。明劲初入者,单臂举起三百斤石锁走三步,方可过关!”
    “二阵,拆招。各家弟子签生死状上擂台,点到为止是狗屁,在这儿,见血才算真章!被打下擂台者,淘汰!”
    “三阵,验胆。”
    “过了前两阵的,稽异科会放出几只刚从乱葬岗里拘出来的活尸煞。能撑过一炷香不退者,赏大洋十块!”
    “能斩落煞首者,发武备处黑铁腰牌,食朝廷俸禄!”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往年的岁考,不过是武馆之间相互切磋,点到为止。
    今年竟然要签生死状,甚至还要直接拿乱葬岗里的活尸煞来验胆?
    这分明是用人命在填督军府的差事!
    不少跟著师傅来见世面的初入明劲的年轻武夫,脸色唰地白了,双腿都忍不住打颤。
    “考官大人!”
    赵临川此时上前一步,仗著六合武馆的底蕴,大声问道。
    “往年岁考,明劲大成的武师可免去头阵和二阵,直接入选。不知今年规矩可有变化?”
    上尉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规矩照旧。明劲大成者,气血如炉,已是难得的好手,可直接列席特等方阵,免去前两阵的筛选。”
    “各位,亮真劲吧!”
    隨著考官一声令下,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压抑。
    那些苦熬多年才摸到明劲门槛的武夫们,排著队走向那三百斤重的青石锁。
    骨肉断裂声、惨叫声很快便在校场上此起彼伏。
    这督军府的门槛,是用血肉铺出来的。
    陆观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他的脑海中,造化戏台的那一尊【八极宗师】皮影好似在发出虎啸。
    三百斤石锁?
    对於他这“龙筋虎骨”的极品根骨来说,就像是提个菜篮子般轻鬆。
    但他没有急著上前,枪打出头鸟,在这吃人的地界,先苟住看清局势,再雷霆出击才是王道。
    就在头阵进行得如火如荼,惨叫声连连之际,点將台后方,一阵沉重的军靴踏地声传来。
    “冯督办到!”
    隨著一声高喝,穿著將官军大衣,下巴留著钢针短须的冯长山大步走上点將台。
    他那双暗劲吞吐,泛著诡异紫红色的“冯铁掌”背在身后。
    一出场,一股无形威压便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了全场武夫的心头。
    全场鸦雀无声。
    暗劲大高手的威严,在这明劲武夫成堆的校场上,是绝对的统治力。
    冯长山鹰隼般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最终,定格在站在角落,穿著洗得发白破棉袄的陆观身上。
    想到昨夜沈处长的死命令,以及陆观跟关外狐门那不死不休的血仇,冯长山的嘴角微微上扬,道。
    “停!”
    冯长山猛地一挥手,声音如闷雷般在校场上空炸响,直接打断了正在进行的测力考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这位暗劲督办的身上。
    冯长山大步走到台前,指著人群后方的陆观,洪钟般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个叫陆观的,滚出来!”
    台下的武馆弟子们又惊又喜,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些武馆弟子不明所以,心中大喜,暗道。
    定是这小子昨晚拿旁门左道的邪法骗了稽异科的临牌,如今冯督办回过味来,要当眾扒了他的皮!
    苏若雪则是心头一紧,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柳叶刀柄上。
    陆观面无表情,踏著满地碎雪,一步步走到台前。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行军礼,只是微微拱手,身形挺拔如一桿戳穿风雪的大枪。
    “冯督办。”
    冯长山死死盯著他,突然放声大笑。
    “好小子,这身骨头倒是够硬!”
    冯长山话锋一转,声音猛地拔高,响彻整个长清观校场。
    “这头阵和二阵的过家家,你不用考了!”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不用考了?这是要直接淘汰,还是……?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冯长山的声音再次砸下。
    “明劲一途,练皮练肉练筋骨,那都是凡夫俗子的水磨工夫!在这命如草芥的乱世,杀人斩诡,靠的是一股子有进无退的死志,靠的是『拳意』!”
    冯长山伸手猛地点向陆观。
    “这小子,虽只是初入明劲不久,却已在生死搏杀中,养出了一丝惨烈的猛虎拳意。”
    “拳意一出,明劲之內,堪称无敌手!”
    “传我的將令!”
    “福聚班陆观,持我武备处稽异科临牌,直接免除一切凡俗考核。以明劲大成之待遇,直接列席特等方阵!”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校场上空引爆。
    整个长清观校场,瞬间炸开了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譁然。
    “什么?!拳意?!”
    “他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领悟出化劲宗师才能触碰的拳意?!”一名白髮苍苍的武馆教头震惊得扯断了鬍鬚。
    “免除考核?直接列席明劲大成方阵?这……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督军府这等於是直接把黑铁腰牌塞进他手里了!”
    “我的老天爷,这小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昨晚海河边上,他那一拳难道真的如此恐怖?”
    那些之前在门口嘲笑陆观交不起考免费的铁砂门弟子,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们竟然嘲笑了一个领悟了拳意、被暗劲大督办亲自点名保送的绝顶妖孽?
    人群中,赵临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首形容了。
    拳意?
    居然是拳意,这怎么可能!
    他自詡为南市年轻一辈的翘楚,苦熬近十年,耗费了无数药材,才勉强堆到明劲大成,本以为今天能在岁考上大放异彩。
    可现在算什么?一个连吃口饱饭都成问题,浑身打著补丁的下九流戏子,竟然越过了他这十年的苦功,直接触碰到了连他师傅都讳莫如深的“拳意”?!
    苏若雪看著那立於风雪中,承受著全场千百道敬畏目光的挺拔身影,美眸异彩连连。
    她知道陆观绝非池中之物,却也没想到,他这声龙吟,竟然会啸得如此震耳欲聋。
    面对全场的骇然,陆观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可怕。
    “多谢冯督办。”
    隨后,在那大几百號武夫的注视下,陆观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原本拥挤在前方的人群,犹如摩西分海般,慌忙向两侧退避,硬生生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些先前叫囂的铁砂门弟子,更是死死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煞星多看他们一眼。
    陆观径直走向了那代表著津门武林年轻一辈最高战力的“明劲大成特等方阵”。
    站定。
    点將台上,冯长山看著陆观这副宠辱不惊的做派,眼底的讚赏之色更浓。
    “好定力!这等心性,若是能度过今日这局,將来督军府的暗劲太保里,必有他一席之地!”
    冯长山转过身,大步走回太师椅坐下,衝著旁边那名上尉考官挥了挥手。
    “头阵、二阵,给我加快进度。一炷香內,把那些不中用的废物全给我筛下去。老子要看第三阵!”
    “是!”
    上尉考官额头冒汗,立刻吹响了铜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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