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乱中取直
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23章 乱中取直
出了枢密院,耶律延禧又返回了东门校场,此时耶律克虏正在下发一道道军令,永昌宫使一职已由萧奉先虚领日久,乃至皇帝諭令下,他这个太保成为了永昌宫现下职阶最高的將领。
见皇帝到来,耶律克虏打马上前。
“陛下,永昌宫散於庆州黑山的三千余骑兵明日即可赶到,待整飭完备,最迟后日一早即可出发。”
“粮草呢。”
耶律延禧能以諭令调集永昌宫,然粮草调拨,却是必须要北枢密院下发印信徵调各州之粮,以沿途接济,方可快速行军。
“臣已遣都部署司判官起草文书,稍后送到北院。”
“多调三千人的军粮,朕打算把三千奚部兵也带上。”
耶律克虏皱眉片刻。
“陛下,永昌宫无直调奚王府兵之权,且奚部兵多为步兵,臣恐……”
“无妨,调兵之事我会遣萧阳阿行印,步兵的话……再徵调皇家马场,无需战马,可赶路即可,这三千奚部兵所用在初战之后,可抵达黄龙府后再行修整。”
耶律克虏领命去了,耶律延禧转头看了看忙做一团的校场和大营,拨转马头出了营门。
他要先去见一见从东北路军逃出的信使,確认一下那位东北路都统,究竟是不是耶律余睹。
可还能是谁呢……
耶律延禧嘆了一口气,打马跃出了校场,朝著南方的太医局飞驰而去,然则在半路却被萧陶苏斡拦住了。
“陛下,臣刚从太医局返回,正欲寻陛下,那信使……醒不来了。”
而皇帝看著这位近日悉心辅佐自己的老人,一时心中忧惧涌了上来。
“陶苏斡,朕是否应该亲征呢……”
皇帝一句话,將萧陶苏斡问在了原地,正欲开口,耶律延禧却接著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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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此等大事,萧奉先居然称病,朕在枢密院分配诸事,除却一个萧阳阿,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前出策,陶苏斡啊,你说,对萧奉先,朕是不是做错了。”
“朕是不是要么果决而行,寧忍一时动盪而除之,要么全然无视,仍做原本那个荒唐皇帝,但朕选了中间这条路,至如今却是进也难进,退也难退,遍观朝堂,朕竟是只有你与棠古两人可倚靠……”
他的声音很小,全然没了几日前的意气风发,让萧陶苏斡也隨之沉默下来,良久,这位一生从政的老臣缓缓开口。
“倘一力除之,乃陛下体己之选,倘仍做隱忍,乃陛下体人之选,而陛下选了居中之道,却是体国体民之选,於此事,老臣却是与陛下同心,如若陛下雷霆震怒诛杀萧奉先一党,老臣必將以死諫於陛下莫行此道。”
“我大辽如今,经不起动盪。”
一番长者的谆谆之言,把耶律延禧在女直起兵后所升起的,源於自己那个二十五岁灵魂的惊慌与自责,终是驱散了些。
赶来太医局的路上,他终於腾了点时间去想那个为什么,反覆思虑之间,却发现能让这个世界的歷史走向发生变化的,只能是他自己,他洋洋洒洒的罪己,又幼稚的,故作荒唐皇帝的筹集军资,减半税负以安民等等举措,即便他极力克制,仍是释放了信號出去。
而加之调耶律棠古北上乌古敌烈部,细算时间,自耶律棠古开始在乌古敌烈徵兵,至完顏阿骨打起兵,中间差的四五天,恰好足以让这位梟雄收到消息。
是自己做的这些决策,最终刺激了完顏阿骨打,让他提前做出了起兵的决定。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学会,还没真正学会怎么与萧奉先相斗,也没真正学会如何统领大军,他只是在自己认为可能的路上一路沉默的前行,直到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如今,他在这位长者又兼臣子面前,失態了。
“卿说的是,朕……。”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陶苏斡看著眼前这个他曾经暗恨在心里的皇帝,和如今虽陌生,但却让他平白生出几分回护之情的皇帝,沉默了片刻,上前缓缓的伸出了手,轻轻扶住了耶律延禧的手臂。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曾在无数参諫皇帝靡费的奏章上落笔的手,此刻却稳稳地托著皇帝的胳膊,仿佛在托著一根即將倾倒的柱子。
他没有说臣惶恐,也没有退后行礼,只是那样扶著,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个年轻的皇帝,片刻后,另一手也覆了上来,微微用力,向下压了压。
耶律延禧的手臂在他掌心下僵硬了一瞬,隨即慢慢鬆弛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远方鳞次櫛比的街道,又转回了目光。
“陶苏斡,朕必须亲征,此次叛乱关乎国本,然上京亦是国本,朕要求你,在朕亲征期间,与萧阳阿一同替朕守住这朝堂,这上京,你可愿领命。”
“臣定当效死以守!”
耶律延禧扶住萧陶苏斡,隨后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仪刀,倒持在手,將犀角镶玉的刀柄递向萧陶苏斡。
“萧陶苏斡接旨,朕命你持此刀同守上京,此刀至则如朕亲至。”
“臣,遵旨。”
老人双手接过了仪刀,抬头却看见皇帝脸上再不见了片刻前的沉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惹的他也跟著笑了起来。
耶律延禧上前拍了拍萧陶苏斡的肩膀,隨后拨转了马头。
“有劳了,且去吧,朕,要去见见萧奉先,给你和萧阳阿,清一清路。”
未及萧陶苏斡回復,耶律延禧就打马去了,身后几个近卫立刻跟上,马蹄踏在宫道上迴荡许久。
耶律延禧曾经以为,自己躲著萧奉先,他就不会生事。
他以为自己学会了隱忍,学会了权衡,学会了走中间那条路,但现在他明白了,不会就是不会,这世上没有人会等他学会,萧奉先不会,萧陶苏斡也不会。
完顏阿骨打更加不会,何况,他也学不会。
但不会,自也有不会的那条路。
所以他直直的骑马闯入了萧奉先的兰陵郡王府。
萧奉先还在正堂整著衣衫,而皇帝已经策马横在了堂前,跳下马来,直直的踏入了堂內,眼睛盯著萧奉先惊诧的双眼,自顾自的坐在了上首。
“来呀,看茶。”
萧奉先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俯伏於地。
“臣参见陛下,臣病体难耐,怠慢了陛下,臣,死罪!”
耶律延禧却没理他,四处望了望这富丽堂皇的厅堂,隨后才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你是死罪,可你敢领么?”
“臣,臣……惶恐……”
“奉先吶,朕,只说一次,看在皇后和元妃面上,朕容你这一次。”
“臣,臣知罪。”
皇帝左右看了看,隨手拿了正放在桌案上的茶壶,自己寻了个杯子,倒了一杯。
“哦?你知罪么?你知道朕容的,是哪次么?”
“臣……不知。”
耶律延禧慢慢吹了吹茶水。
“西北偽报,朕回京权作不知,此为一次。”
“月前,开皇殿议事,朕给你留了足够的脸面,元妃在宫里等你到凌晨,此为二次。”
“今日,朕自枢密院出,先去校场,再去太医局,最后才至你府上,此为三次。”
“你自己且说说,朕,容的是哪次?”
萧奉先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都容了……”
“陛下,臣知错了,臣错了,臣以为陛下仍是此前的陛下,却不想陛下已然换了忧国之心。”
“陛下变了,可臣,臣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惶恐,这才忤逆了陛下,陛下,臣知错了啊!”
语罢伏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耶律延禧看著地上这个,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默然无语。
许久后,他轻轻的说。
“朕且看看,起来吧。”
隨后喝了一口茶,將杯子放在案几上,逕自出府跃马去了。
萧奉先在堂內还来不及追出来,只能在那怔怔的站著看著皇帝疾驰而去。
良久,他转身向前两步,站在了皇帝方才的座位前,伸手摸了摸茶水。
且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