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扑空反应,棚边休整

天宝十三载: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作者:佚名

      天色真亮起来时,车队已过了三岔亭北头。
    裴照提前回来一趟,在车旁低声道:
    “看著了。”
    “三岔亭南边旧土沟那头,昨夜確实有人歇过。”
    “火埋得浅,马粪还是温的。”
    “人应当没少於五个。”
    “里头有两个脚底发沉,像旧军。”
    “其余几个,不像是一路养出来的。”
    杨暄挑开帘子:
    “草料棚呢?”
    “开著。”
    “棚下两个看火的汉子,一早就没了。”
    “那口大锅还温著,像是走得急。”
    杨暄听完,只淡淡笑了笑。
    “好。”
    “那就说明,昨夜那三百文没白花。”
    裴照也笑,却带著一点冷意。
    “午后他们若真在那边等人,等到日头过中也等不著主车,怕是要把肠子都等青了。”
    杨暄放下车帘。
    “等青了才好。”
    “等青了,才会急著往回找人。”
    “急著找人,后头那条线才会动。”
    午后,三岔亭南。
    断碑旁那道旧土沟里,果然有人等。
    起初等得还稳。
    前后都有人看著。
    浅林边还拴著三匹耐跑的马。
    可从日头慢慢爬过头顶开始,那股稳便一点点散了。
    先是最外头盯道口的汉子回来说:
    “没见车。”
    再过半刻,又有人回:
    “还是没见。”
    等到草料棚那边最后一个装作打盹的汉子也跑回来时,领头那人终於变了脸色。
    “永兴驛那边不是说,主车伤重,午后才好动?”
    “人呢?”
    旁边有人低声道:
    “会不会是驛里递错了话?”
    “还是咱们叫人看穿了?”
    领头那人狠狠咬了咬牙。
    “看穿?”
    “若真看穿,今早便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多半是驛里那头叫人抢了先,或是那脚夫吃不住事,嘴歪了。”
    “去个人,立刻往回补话。”
    “再去一个,沿南边官道追印子。”
    “这回若再扑空,后头怪下来,不是三百文能了的。”
    日光斜过去时,一骑快马已离了三岔亭。
    马蹄捲起一溜灰。
    灰往北扬。
    正是永兴驛和更北头长安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长安,相府。
    杨国忠正坐在廊下看一份部中送来的公牘。
    面上无波。
    像这天底下再没什么事值得他多抬一下眼皮。
    可等那封从驛路绕著手递迴来的消息送到他案上时,他只看了前两行,指尖便微不可察地停了一停。
    人已於卯时前拔营。
    午后扑空。
    隨侍幕僚站在侧下,等了几息,才低声道:
    “相爷,南边的人说,怕是那边先觉出味了。”
    杨国忠把纸折上。
    “觉出味?”
    “若只是觉出味,未必会走得这么利落。”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
    却叫廊下站著的人都不敢接。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
    “我这个儿子,原先只会在长安城里闹狠。”
    “如今出了城,倒像忽然学会了拿绳子。”
    “不是只会撞人了。”
    隨侍幕僚试探著问:
    “要不要再往前头补一层?”
    杨国忠没立刻答。
    他望著庭中那棵被春风吹得微晃的树,眼神里第一次浮出一丝极淡的冷。
    “补。”
    “但別再拿永兴驛这一路的手法去补。”
    “他既肯让人扑这一回空,便是要看后头谁先急。”
    “既然如此,就別急著如他的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把那折好的纸丟到案上。
    “另外,叫人去查。”
    “查他出长安之后,这一路上到底是谁最先替他把人和规矩立起来的。”
    “一个刚挨完杖、被赶出门的逆子,狠得出来不稀奇。”
    “能把狠收住,才是真麻烦。”
    廊下风过。
    隨侍幕僚心头微凛,连忙应是。
    而官道南边,主车里。
    杨暄靠在车壁上,脸色比清晨更白了些。
    可眼底那点冷意却一直没散。
    崔慎坐在对面,低声把前头三岔亭可能留下的路数又捋了一遍。
    末了,他抬起头,看向杨暄。
    “公子,这一空扑出去,后头未必会立刻再下手。”
    “他们若真收了,咱们便是白白费这一局?”
    杨暄轻轻摇头。
    “不会白费。”
    “人可以收,心收不住。”
    “今日这一下空,他们心里必会各自起疑。”
    “上头疑下头,下头疑驛里,驛里又疑队中那只活嘴。”
    “疑得多了,原本紧的线就会松。”
    “线一松,咱们后头路上便好走一点。”
    他话音落下,车外忽然传来阿福的声音:
    “公子!”
    “前头路边有个卖浆的棚子,闻伯问要不要停一停,给您换药,也顺带叫马喘口气。”
    杨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仍稳:
    “停。”
    “但別停太久。”
    “今儿这一路,咱们已经叫后头的人看见了一回空。”
    “再往后,就该让他们看见——”
    他顿了顿,唇角那点冷意终於压成了一线。
    “看见空过一次之后,咱们反而走得更快。”
    车外应了一声。
    马蹄慢下去。
    官道边的风从半挑起的车帘里灌进来,带著初春草土的凉意。
    杨暄靠在车壁上,伤口仍疼。
    车队已在道边缓缓停住。
    卖浆的棚子不大。
    三根立木撑著一面旧草顶,棚角掛著半片裂了口的木牌,上头“浆”字被风吹日晒得只剩个模糊轮廓。
    棚边摆著两只大陶瓮,一只盛凉水,一只盛淡浆,旁边还支著口冒著余火的小泥炉,像是天不亮就已有人起了身。
    这地方不算正经铺口。
    却正好卡在官道一弯之后,前头能看路,后头能藏车。
    再往外三五步,便是一小片稀疏柳树。
    歇得下人,也遮得住眼。
    闻伯先下了车。
    裴照立在最外头,眼睛顺著官道前后各扫一遍,才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这一停可以落。
    阿福手脚快,先去棚边要了两碗热水,又把隨身带著的药包和新换的布巾抱了来。
    延和没等人开口,已掀帘进了主车。
    车里药味和汗意混在一处。
    杨暄这一路都强撑著,先前不觉得,车一停,骨子里那股被压著的乏意便一阵阵往上涌。
    可他脸上倒仍平。
    见延和进来,只往边上挪了半寸,好让她坐得顺手些。
    “外头如何?”
    延和没先答,反倒先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背转过来。”
    杨暄笑了笑。
    “郡主如今使唤人,倒越发顺口了。”
    “若不是你这条命还得留著往姚州去,我也懒得费这个口舌。”
    她说著,已接过阿福递来的剪子,把他背后那层被血和药汁一併黏住的旧布缓缓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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