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火爆的短片

重生02,天仙叫我別装了 作者:佚名

      拉片课是北电导演系的祖师爷课。
    所谓拉片就是逐帧拆解一部电影,从机位到景別,从光线到走位,从剪辑点到声画关係,把一部片子像拆手錶一样拆成零件再重新装回去。
    这堂课只放经典,放的都是在影史上有定论的东西——《公民凯恩》《四百击》这样的影片。
    偶尔放一些国外电影节获奖短片,也是经过筛选的成熟作品。但是从来没有放过本科生作业,更没有放过一个大二学生的课堂短片。
    所以当陆沉周一早上走进拉片课教室,看到投影幕布上贴著的拉片影片——《谁关了我的灯》一时之间有些懵了,田老师不是说拍的一般吗,怎么还要拉片学习?
    陆沉走到倒数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赵博和王岩坐在他旁边。
    田荘荘走在到讲台旁边,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戴无框眼镜,手里拿著一杯保温杯里的茶。
    他扫了一眼教室,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今天不按教学计划走。”
    他停了一下。
    “上周四本科短片匯报,有一部片子我看完之后觉得可以拿来看一下。不是因为它完美,是因为它在一个非常有限的条件下,做了一个还算清晰的结构尝试。对你们来说,这比拉《公民凯恩》有用。”
    教室里很安静,田荘荘走到投影仪旁边按下播放键。
    那栋老筒子楼出现在幕布上,比在放映厅里放的时候大了三倍,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墙皮脱落的纹理,楼道昏黄的灯光。
    但拉片课不是看片,是拆片。
    第一个镜头,赵博坐在房间里看书,田荘荘按下暂停。
    “这个镜头,机位在哪?”
    有人小声说:“正面偏左十五度。”
    “景別?”
    “中近景。”
    “为什么要偏左十五度?如果正正面拍会怎么样?”
    没人接话。
    田荘荘看向陆沉,陆沉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不小:“正面拍的话,人物在画面正中央,视觉上太稳定。偏左十五度,人物偏离画面中心,但偏离的幅度不大,观眾不会明显感觉到失衡。这种微妙的不稳定感,跟剧本设定的情境是匹配的。”
    田荘荘点了下头继续播放。
    第二个镜头,楼道里有脚步声经过,灯泡微微晃了一下。
    画面又停了。
    “这个晃灯是谁设计的?”
    陆沉举手。“意外。拍摄的时候楼道里有人经过,灯泡被震了。”
    “你没有喊停?”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个晃动的频率和幅度,比我设计的好。”
    田荘荘看著他。
    “继续。”
    “如果我重新设计这个晃灯,我会让它晃两到三下,幅度从小到大,模擬一个『有人经过』的物理逻辑。但实际拍摄的时候那个灯泡只晃了一下,幅度不大,持续时间很短,像是一个不確定的信號。它不告诉你楼道里有人,它只告诉你楼道里可能有什么东西。一个『可能』比一个『確定』更让人不安。”
    教室后排有一个研究生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陆沉没听清。
    片子继续。四条线依次切入,每次切换的节点都被田荘荘按暂停拆开来讲。
    切到单亲妈妈那条线的时候,他讲的是“声音前置”,画面还没切过去,孩子的哭声先出来了半秒,这半秒让观眾在看到画面之前就已经產生了情绪预期。
    切到老太太那条线的时候,他讲的是“动作的节制”,老太太站起来走到窗边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不像是对灯灭的反应,而像是一种日常习惯,这种“不当回事”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角色塑造。
    每一次暂停,田荘荘问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这个设计的服务对象是谁?是服务画面好看,还是服务敘事推进?
    陆沉的回答始终是同一个方向:服务敘事。
    整个拉片过程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六分五十二秒的片子被拆成了十七个镜头,逐帧过了一遍。
    最后停在最后一个画面——四个人站在楼道口,手电筒的光打在配电箱上,那张看不清內容的通知贴在上方。
    田荘荘没有按暂停,让画面停在那里。
    “这张通知上写的是什么?”
    没人说话。
    “陆沉。”
    “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张白纸。”
    “为什么用白纸?”
    “因为不需要写。观眾看到一张看不清的通知,会自动脑补上面的內容。这张白纸的作用不是传递信息,是触发想像。”
    “这是你拍之前就想好的?”
    “不是。拍之前我想的是贴一张真通知。到了现场发现楼道里就贴著一张,我觉得比我设计的好,就留下了。”
    “所以你说的那些『触发想像』的分析,是事后编的?”
    这句话的直接程度让教室里有几个人轻轻吸了口气。
    田荘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转过身把投影关了。教室里暗了一下又亮了。
    “今天就到这。”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补了一句,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回北电以来,第一次在拉片课上放大二学生的作品,这个作品不错,希望大家能看到一些东西。”
    ……
    “银幕前沿”上的帖子是当天晚上爆的。
    发帖的人是导演系一个研究生,id叫“胶片不死”,帖子標题叫:《今天拉片课放了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內容更短,就两行字:“北电建院以来拉片课第一次放本科大二作品。田荘荘亲自拉了四十五分钟。自己去打听。”
    这个帖子传递的信息是“田荘荘认可”,这是一个权力判断。在北电这种地方,你说好和田荘荘说好,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帖子发出去两个小时,回了八十多条。
    到第二天早上,三百多条。
    到第二天晚上,五百多条,直接刷屏了。
    帖子里的討论已经完全不围绕片子本身了,而是围绕“陆沉是谁”和“田荘荘为什么放这个片子”这两个话题展开。
    有人贴出陆沉“破產哥”的旧帖,有人贴出他在天涯发的影评,有人开始分析田荘荘拉片时问的那些问题。
    陆沉是周二中午看到这个帖子的,把五百多条回帖翻了前一百条,后面的没看。
    周三陆沉到教室的时候,前三排居然有人坐了。以前前三排永远是空的,全班十三个人挤在中后排,像躲瘟疫一样远离讲台。
    但今天前三排坐了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导演系的,另外两个他不认识,可能是旁听的研究生。
    孙浩坐在第五排,看到陆沉进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他身边的位置空著,上学期那个位置坐的是他最铁的跟班,今天不知道去哪了。
    陆沉没看孙浩,走到倒数第三排老位置坐下,和宿舍二人挨著。
    “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陆沉说。
    “嗯。”赵博没抬头,“你应该习惯被围观了,毕竟短片这么火。”
    “你觉得这算好事还是坏事?”陆沉问。
    赵博停下笔想了想。
    “对你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不知道。”
    “为什么?”
    赵博把笔放下,转头看著陆沉。
    “因为你火的是结构,不是影像。拉片课上田老师拆的四十五分钟,拆的全是你剧本和剪辑的设计,没有一个镜头是在夸赵博拍得好。”
    赵博又转回去低头看笔记本:“我知道你说的对,结构比影像重要。但我拍影像的,你让我每一次都为剪辑服务,时间长了我会不会变成一个只会执行別人设计的机器?”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著教室前方那些陌生的后脑勺,脑子里过了一遍上辈子合作过的所有摄影指导。
    最好的那些比如用长镜头拍出《地心引力》的那种,都是在服务敘事和个人表达之间找到平衡的人。
    完全服务敘事的,成了技术工人。完全个人表达的,成了独立艺术家但接不到活。
    “下个片子,你说了算。”陆沉说。
    赵博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结构你来定,镜头你来定,剪辑节奏我来配合你。你拍一个你想要的画面,我来想办法把它塞进一个能讲故事的框里。”
    赵博没回头,但陆沉看到他握笔的手指鬆了一下。
    “你说的。”
    “我说的。”
    赵博需要的不是夸奖,不是认可,甚至不是尊重。他需要的是被当作一个有独立审美的个体来对待,而不是一个配合结构的技术工种。
    陆沉上辈子带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才华横溢但拧巴,敏感到近乎神经质,你越夸他越不自在,你越用他越觉得你在利用他。
    唯一有效的方式就是反过来:你让他用你。
    不是“我为你服务”,而是“你来主导,我来配合”。把主动权交出去,他反而能踏实下来。
    陆沉收回思绪,翻开笔记本。
    从“破產哥”到校园名人,身份转变只用了不到一周。
    但陆沉心里清楚,这种转变是虚的。北电就这么大,校內名气出不了校门。他现在就像一个在小型试映场上拿到好评的导演——圈內叫好,圈外无人知晓。
    真正有用的不是校內名气,是校內名气能撬动的校外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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