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无將之军

凌风歌 作者:佚名

      定远庄內
    少林普智带著寺中三百棍僧正在诵颂《法华经》。
    意为今日有杀戮之举,有兵戈之向,不止超度將死之人,也为自己留下佛缘。
    眾豪杰收得將令,已然整装待发,瞿文轩对眾人道:“战场之上,变化莫测,各位英雄须管束各部人马,紧隨旗帜,切勿走散。”
    眾英雄答应一声,这便举旗开拔,万余人浩浩荡荡往京城进发。
    瞿文轩又將一桿“野”字大旗交於冷凌秋道:“战场纷乱,眾人若无领旗,多有走散,你须护好大旗,为眾英雄指明方向,旗进人进,旗退人退。”
    冷凌秋慎重接过,道:“人在旗在。”
    说完將旗帜扛在肩头,翻身挎上白羽,一拽韁绳,白羽前蹄高扬,发一声长嘶,便往军前奔去,在前方领军而行。
    少林三百棍僧和瞿文轩部下旧眾率先领头,太湖水寨几位寨主各带人马列队居中,铁剑门、九华山为左翼,形意门、天龙帮为右翼,峨眉派、合欢谷、如意宗为后军,青城山、嵩山派、崆峒派等为游击军,另走一路。
    而翎羽山庄人人弓马嫻熟,甲冑齐全,添为策应,留在最末。
    此地离京城不远,翻过山脊便见瓦剌军营帐,此时也先正命人在西直门外叫骂不休。
    忽听城头一声哨响,“龙鳞火”带起一道白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一声爆响,四下炸开,声彻云霄。
    也先以为城中有兵马杀出,忙命人集结列队,哪知等了半晌,城中毫无动静。
    正当全军懈怠之时,突听大营之后马蹄翻腾,只见一队人马服饰各异,举一面“野”字大旗往大营急冲而来,也先忙命阿剌领兵截住。
    阿剌见事起突然,也不知是哪路人马来袭,忙命弓弩手拉弓搭箭,以箭雨射住阵脚。
    哪曾想对方也有一队人马,同样的弓满箭长,箭无虚发,一番交锋之下,自己阵前弓弩手死伤数百,而对方未伤一人。
    此番前期交手,不但震惊了瓦剌军,连江湖群豪也心生惊异。
    但见翎羽山庄人人负箭百枝,在阵前来往游弋,进退自如,似早已演练多遍,满弓之下,弦声如哨,瓦剌军无不应声而倒,几轮下来,从瓦剌军中射出来的箭枝越来越少。
    这些江湖群豪只知翎羽山庄以箭法称雄,哪知战场之上居然能有如此威势,顿时对这个少在江湖露面的门派生出敬畏之心。
    此时但听一声“阿弥陀佛”,三百棍僧当先而出,瞿文轩隨后大喝一声:“衝进大营。”
    冷凌秋闻言,肩扛大旗便往前而去,此时他神功大成,这杆大旗在他手中轻如芦杆,也无需护旗手相帮,只身在前,不多时便衝进瓦剌军大营。
    隨后太湖水寨群雄相继而来,两方人马顿时短兵相接。
    阿剌正要拍马来战,突见冷凌秋扛一“野”字大旗,立在军中,如不拔之柱,巍然屹立。
    而手中“寒霜”剑翻飞不休,遇人杀人,遇马斩马,剑气纵横起落,竟无一人能近他身前。
    想起那日在宣府城外,他一枪便將自己砸落马下,心有戚戚,早已落下阴影,顿时不敢再抢先出头,只在阵中指挥抵挡。
    也先在塔楼观看战场形势,一见对方不过万余散人,虽冲乱阿剌阵型,但对方亦不过是些散乱不堪的江湖人士,倒也不太放在心上,只令赤那带兵协助阿剌。
    哪知就在此时,前日出现在西北角上的那道黄烟又起,只见一队脸罩红巾的女子又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疾驰杀出。
    但今日又和那日不同,今日秋风乍起,风向东南,瓦剌军正好处在下风口,那黄烟隨风而动,不多时便飘向瓦剌大军。
    伯顏见那队人马不过百余人,对方人数固然不多,不过是蓄意骚扰,虽然无伤大局,但那黄烟实在烦人,一旦吸入口鼻,轻者全身无力,重者筋脉阻塞。
    黄烟过处,瓦剌军顿时萎靡不振,实在不胜其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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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队人马上次伤在阿剌箭阵之下,如今学得乖了,不再敢靠近瓦剌大军,只趁著风向,在远处放烟不停。
    此时烟小,伤及瓦剌军不过数百来人,但若放任不管,待那黄烟飘入中军,只怕会成大患。
    一念至此,便对赤那道:“点齐五百轻骑,用毡巾湿水捂住口鼻,隨我將那队人剿灭再说。”
    赤那答应一声,不多时便点齐五百轻骑,往那黄烟处衝去,那队人马反应极快,看瓦剌军疾冲而来,顿知不妙,赶紧將手中烟筒一一掷向瓦剌军,隨即跃马便逃。
    伯顏哪能容她们走脱,一直紧追不捨,眼见越追越近,突见最末那人从腰间扯下一条长鞭,手扬鞭起,在半空中一抖,那长鞭顿时被抖得笔直,如一枝长矛般便往伯顏面前刺来。
    伯顏举刀一架,哪知那长鞭忽又柔软如丝,突地往他臂膀上缠来,忙扭转刀背在鞭梢上一拍,便想將那长鞭拨开。
    只听“啵”的一声,那长鞭虽被盪开,但却丝毫不乱,一击不中之下,又在空中打个圈儿,再回到那人手腕之上。
    如此阻上一阻,那人瞬间又跑远数丈,拉开些距离,待伯顏再追之时,那人故技重施,长鞭变化无常,一击便走,如此三番,乐此不疲。
    伯顏眼见此人功力不俗,那长鞭忽硬忽软,变化万千,往往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来袭,实在古怪得很,短时之间,竟拿她无可奈何。
    再看前头那马上之人,身材窈窕,有如柳腰轻摆,头上插著一扇“凤尾流光簪”,闪著银光,只觉此人身形眼熟,想起饮马河畔那支惊艷绝伦的飞刀,心中顿惊道:“原来是她。”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冷凌秋一直想找的凌如烟。
    那日凌如烟大闹樊瑾婚宴,身中风仇的“七芯断肠”之后,又在毒发之际,向聂玲儿扔出飞刀,兼之怒气攻心,最后毒发晕厥。
    后来何欢和灵芸將之扶出,再按风仇所写的“七芯断肠”解药配製之法,为她解了毒性。
    听闻最后是冷凌秋以身相阻,虽救下聂玲儿,但却重伤不起,养了两月方才痊癒,心中对冷凌秋又是愧疚又是怨恨。
    愧疚的是无意中用飞刀伤了他,怨恨的是在那个时候他还向著聂玲儿。
    他明明和自己有婚约在身,可心里却一直对別人恋恋不忘,想著自己从得知两人有婚约之后,便一心一意对他,几次三番救他,还为他杀了围攻他爹的仇人。
    可是他呢?
    之前被聂游尘蒙蔽算计,认贼作父也就罢了,如今在得知真相之后,依旧还眷恋著仇人之女,对自己却恍若外人一般,这般作为,又怎能不让她心伤?
    后来苏媚儿从路小川那里得到皇帝被困土木堡的消息,想著樊瑾和他亲如兄弟,不忍他失去好友,她便叫苏媚儿將此事说给冷凌秋。
    本想著他只需將消息报给朝廷便可,哪知他竟然还受聂玲儿唆使,去关外接回樊瑾,还让蓉儿身陷重围。
    要知她和蓉儿在龙隱谷中朝夕相处三年,无话不谈,已然亲如姐妹,这次为了他居然差点没了性命,消息传回之时,对蓉儿百般心痛不说,也对冷凌秋的心意渐冷。
    若非这次瓦剌大军兵围京师,朝廷又撤下通缉,共邀江湖豪杰御敌,她只怕会找一个隱蔽所在,从此便藏於江湖之中了。
    那日听闻吴丹说起张中良病逝,便想將小梅和小虎子接出京师,哪知正好碰著蓉儿也来寻小梅,二人一番长谈之后,才知冷凌秋和聂玲儿已了断情愫。
    他出关寻回樊瑾,一来是因为铁剑门对他曾有救命之恩,二来也是还玄香谷教授之德,如今恩情还尽,又被夏紫幽逐出玄香谷,他如今和玄香谷已再无关係,心中这才稍有释然。
    又听蓉儿说起他还让聂玲儿和汪思雨放下仇怨,不再因杀了沈啸风和聂游尘而迁怒百花宫,而他现在也一心寻找自己,又兼之蓉儿一番劝慰,这才对冷凌秋情意见暖。
    这次瓦剌大兵压境,想著父亲凌烈为大明朝誓守疆土,鞠躬尽瘁一生忠烈,自己身为人子,如若就此放任不管,那岂不是和父亲之愿背道而驰?
    这便和何欢商议,收拢百花宫帮眾,只盼为大明尽一份力,也可让父亲在九泉之下得以心安。
    却说伯顏追至身后,见她鞭法如神,拿她无奈,又得提心她手中飞刀,便想和赤那兵分两路从左右包抄。
    正在此时,突听一声炮响,但听城头鼓声如雷,西直门一改往日紧闭之状,此时大开,从城中突杀出一支兵马,领军之人乃是范广。
    末时又从西华门中杀出一支兵马,领军之人正是樊瑾,两路军马一北一南,往中间包抄而来。
    伯顏一见,顿时暗叫不好,立即舍下凌如烟,对身后军士叫道:“速回中军,以防有人偷营。”
    说完策马扬鞭,连忙往也先营帐赶去。
    说完策马扬鞭,连忙往也先营帐赶去。
    此时也先营前已然乱作一团,事发突然,他们哪曾想到明军还敢从城中杀出?难道真的不顾朱祁镇这个太上皇的安危了么?
    而身后江湖群豪越杀越勇,这些人虽不如明军那般號令统一,但胜在人人武功高强,又是自发组织的热血汉子,一心只为杀敌,一个个只进不退,不多时已逼近中军主力。
    也先忙让乌力汉將朱祁镇推至阵前,朗声高呼道:“你们皇帝在此,安敢廝杀?”
    谁知那些武林中人,虽听得叫喊,但却是一辈子没见过皇帝面目,又怎知前方那个被瓦剌军推在阵前的人,究竟是真皇帝还是假皇帝?
    他们得了將令,现在是只认旗帜,可认不得人,莫说什么皇帝,就算天王老子也一概不认。
    眼见前方那杆“野”字大旗在冷凌秋手中迎风招展,便一窝蜂的往旗帜涌去,凡是挡路之人,全部视为敌军。
    也先见那些江湖人不管不顾,生怕一不注意便伤了朱祁镇,要知这个太上皇虽是人质,但也是他最后的索取钱財的筹码,忙又將朱祁镇从阵前带回,命身边护卫將其守好。
    此时伯顏回营,见南面攻来那些江湖人凶猛非常,少林棍僧个个武艺不凡,有以一当十之功。
    瞿文轩领人从旁协助掩杀,铁剑门长剑专破厚甲,太湖水寨多以长叉为兵刃,专挑骑兵马腿。
    而翎羽山庄眾人在外围来回穿梭,只挑落单滯后之人击杀,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箭法非凡,百步之外,箭矢无一落空。
    伯顏不禁暗嘆,此前京中设擂挑战之时,还真是小瞧了这帮中原的武林人物。
    现在城中明军又来协助,左右两侧已被范广和樊瑾带兵围住,不时袭扰,北面凌如烟又在不远处燃放毒烟,现在的瓦剌军可谓四面楚歌。
    伯顏见势不妙,对也先道:“再耗下去,一旦中军大营被攻破,便再无一战之力。如果此时领军北上,还可保我军根本,如若不然,只怕会被明军乘势围歼。”
    也先此时也被这些江湖群豪打得猝不及防,他本以为明军都在城中,哪曾想于谦在自己身后还埋有一队伏兵。
    如今攻城攻不下来,想用朱祁镇换些钱財也是徒劳无功。
    而那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江湖人物,此时虽被乌力汉指挥兵马截住,但亦不能持久,一但被其攻进中军,到时再想走,只怕已来不及了。
    眼见势不可为,不禁长嘆一声,隨即命乌力汉领兵开路,中军向北开拔,赤那和阿剌领兵断后,且战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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